陈锋看着坐在对面,瞬间进入“白莲花”状态的秦淮茹,胃里一阵翻搅。
她那廉价雪花膏混合着汗味的香风,正企图盖过他饭盒里红烧肉的霸道肉香,可惜只是徒劳。
这女人,演技已经臻于化境。
她那双总是水汪汪的眼睛,此刻正恰到好处地泛起红晕,眼角挂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泪珠,在食堂昏黄的灯光下,折射出破碎而凄楚的光芒。
那副模样,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,仿佛全世界都亏欠了她。
“陈干事,您大人有大量。”
秦淮茹摆出她最擅长的柔弱姿态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,开始了她的表演。
“我们家棒梗……他……他偷票被抓,已经被学校开除了。”
她说到这里,肩膀轻轻抽动了一下,仿佛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。
“他爸走得早,我一个寡妇,拉扯三个孩子,本来就难。现在……现在厂里又停了我的工,贾家……贾家是真的断了生计,全家都快揭不开锅了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抬起粗糙的手背,恰到好处地在眼角一抹。
没有真的擦去那滴泪,只是让那份悲戚显得更加真实。
这梨花带雨的模样,这字字泣血的哭诉,足以让全食堂百分之九十的男人心生怜悯,恨不得立刻掏出自己的口粮,塞到这位可怜的寡妇手里。
周围几桌已经有男工投来了同情的目光,甚至有人开始低声议论。
“唉,秦淮茹也确实不容易。”
“是啊,一个女人家家的,工作也没了,这日子可怎么过……”
秦淮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声音,心中暗自得意,但脸上的悲苦之色却更浓了。
铺垫了这么久,气氛已经烘托到位。
她终于图穷匕见。
秦淮茹的话锋一转,身体微微前倾,那股混合着汗味的香风更加浓烈地扑了过来。
她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,如同气音般的声音,翼翼地询问道:
“陈干事,我听说……您是咱们厂的采购干事,路子广。我听说……您手里有自行车票。”
来了。
陈锋的嘴角,勾起一个无人察觉的弧度。
“您看……您看能不能……‘帮帮’我们家?”
她生怕陈锋立刻拒绝,几乎是抢着补充道,声音里的颤抖变成了某种急切的,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“只要您肯帮我,我……我秦淮茹这条命就是您的!”
她死死盯着陈锋,那双含着泪的眼睛里,此刻不再是楚楚可怜,而是燃起了一股灼热的、充满欲望的火焰。
“我愿意……我愿意做牛做马报答您!”
最后那“做牛做马”四个字,她咬得极重,每一个字音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充满了难以言喻的,赤裸裸的暗示。
她的眼神不再看陈锋的脸,而是缓缓下移,充满了某种献祭般的意味。
然而,陈锋的回应,是夹起一块肥瘦相间、被酱汁包裹得油光发亮的红烧肉。
他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。
甚至懒得抬头看她一眼。
肉皮的软糯,肥肉的丰腴,瘦肉的醇厚,在口腔中瞬间炸开。
真香。
他细细地咀嚼,将那块肉的滋味完全品味干净,才缓缓咽下。
整个过程,他将秦淮茹彻底当成了空气。
这种极致的无视,比任何直接的拒绝都更具杀伤力。
秦淮茹脸上的表情,从充满暗示的献媚,一点点僵硬,最后凝固。
“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