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倒霉的主簿就像条风干的老腊肉,在歪脖子树上整整晃荡了三天。
每当风一吹,他屁股后面那由藤蔓编织成的“家产清单”就哗啦啦翻页,字体大得连隔壁街卖豆腐的王瞎子都能看清——东城私宅三座、地窖藏银五千两、连七舅老爷家那条看门狗的狗窝都是沉香木搭的。
这一幕彻底把临安城的百姓给看傻了。
原本以为这“懒稻免赋”是神仙显灵的怪谈,现在一看,这分明是比衙门大印还管用的铁律。
只要你真敢躺,老天爷就真敢帮你算账。
顾长生趴在草垛里,透过小纸童投射在墙皮上的画面,百无聊赖地看着这一幕。
他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,心想这藤蔓的排版技术倒是不错,以后铺子里写挽联可以省个排版工。
“拜见懒神座下神使!”
不知是谁带的头,纸扎铺门口那群原本来看热闹的百姓,突然呼啦啦跪倒一片。
既然顾长生这个“正主”怎么叫都不醒,他们便将狂热的目光锁定在了正在门口扫稻壳的阿福身上。
香火气瞬间浓得呛人。
阿福那原本惨白的纸脸上,竟被熏出了一层诡异的金漆。
但这绝非好事,顾长生眼皮一跳,清晰地听见阿福右臂关节处传来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那是承载着纸人灵韵的瓷骨,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“神性污染”,裂了。
系统面板在顾长生脑海里疯狂刷屏:【警告!
检测到宿主造物被赋予过高道德期望,严重违背“混吃等死”核心价值观,建议立即物理降格!】
“神个屁,把我也架上去烤?”顾长生翻了个白眼,正琢磨着要不要扔个拖鞋出去砸醒这群人。
房檐上的小纸童动作更快。
这小家伙那是真急了,不仅因为阿福是它的“同类长辈”,更因为这香火味儿熏得它想打喷嚏。
它二话不说,刺啦一声撕下自己左袖的一角纸片,从那只馊饭桶里抠出一团还没发酵完的糯米团,两手一搓,揉成一道黏糊糊的“祛神符”。
小纸童像个窜天猴似的跳下去,啪叽一下,将那团散发着酸腐气的符咒贴在了阿福胸口。
符纸遇风自燃,没有庄严的法音,反而像是个坏掉的大喇叭,把顾长生昨晚的一句梦话,经过百倍扩音后,如炸雷般在众人耳边崩开:
“老子连KPI都拒了,还当个屁的神?朝九晚五的神仙狗都不当!”
这一嗓子吼得那叫一个振聋发聩,直接把跪在前排的大娘给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与此同时,小秤娘抱着一块巨大的木板走了出来,那是连夜赶制的“懒籍公示板”。
她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人群,冷笑道:“都想当懒神信徒是吧?行啊,来填表。”
她指着板上密密麻麻的格子:“不管你是官是民,自曝日均睡眠时长,还得有邻居作证你打呼噜的分贝数。神不会打鼾漏气,但人会。敢晒出你的丑态,才配免这懒人税。”
公示板上瞬间填满了名字,上至豪商下至乞丐,为了那几斤免税的稻米,恨不得把自己睡觉流口水的事都写上去。
唯独榜首的位置,“顾长生”三个字下面一片空白。
有人不解:“顾爷怎么没填?”
浪九钩凑过来,用那只脏兮兮的手指了指草垛:“填个屁,他睡过头了,压根懒得起来拿笔。”
人群一阵沉默,随即爆发出一阵恍然大悟的惊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