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生一个激灵从草垛上蹦了起来，眼珠子还没对焦，就先被门外的景象震碎了三观。
他家那间平日里连耗子都嫌寒碜的小茅厕，此刻竟然像开了挂的网红打卡点，蜿蜒的队伍从门口一直排到了街角。
每个人手里都没拿纸，反而拎着扫帚、土铲，甚至还有人举着祖传的粪勺。
顾长生抹了一把脸上的虚汗，扯着嗓子喊道，这年头流行在茅房聚餐还是怎么着？
老子打个呼噜，你们倒跑来我这儿拉屎打卡？
话音刚落，一尊惨白的影子幽幽地飘到他跟前。
是阿福。
这纸人管家今天换了个新造型，那条刚用碎瓷片修补好的右臂上，密密麻麻地刻着四个大字——我亦凡仆。
它面无表情地伸出手，递过来一把扎得极细密的纸刷子。
顾长生低头一瞧，刷柄上竟然还骚包地刻着行小字：凡仆代扫。
阿福那双没瞳孔的眼珠子盯着他，嘴里发出像风刮过破庙的沙沙声，主人，律文已成，积秽即是积德，请。
请你个大头鬼啊！
顾长生翻个白眼，刚想夺路而逃，就被小秤娘挡住了去路。
这位女账房此刻正叉着腰，指挥着小纸童在茅厕外墙上挂起一张巨大的“懒税抵扣榜”。
她手里那杆秤甩得虎虎生风，每一个路过的百姓都得在她面前汇报自己打算扫多久。
小纸童蹲在墙头，右眼射出一道幽幽的绿光，像台人体扫描仪一样扫过每一个排队的人。
顾长生透过系统共享的视野发现，这小家伙的瞳孔里正飞速跳动着各种数据，那是正在校验对方是否有“真懒之心”。
有个长得尖嘴猴腮的混子，拎着扫帚装模作样地在大坑边晃了两下，眼神却一直往顾长生挂在檐下的干肉上斜。
小纸童冷哼一声，右眼的光芒骤然变红。
只听“噗嗤”一声闷响，原本平静的粪坑里像是扔进了一颗深水炸弹。
那混子还没反应过来，一摊不可名状的黄黑之物精准地溅了他满脸。
厕墙上的墨迹诡异地扭动起来，在那混子的名字后面自动补了一行朱砂小注：心不诚者，加罚三日。
顾长生看得一阵恶心，顺势蹲在台阶上干呕。
他发现阿福正蹲在厕口，那条瓷臂像是个精密的取样器，时不时舀起一勺粪水凑近观察。
那些真正符合“懒道”精髓、平日里连翻身都嫌累的汉子，排出来的东西竟然泛着点点金色的泡沫，落入桶中后竟有一股淡淡的稻花香。
阿福将这些金沫收集起来，小心翼翼地倒入旁边的空碗里，碗底随即浮现出一道道虚幻的界网。
而那些心思繁杂、妄图靠扫厕钻律法空子的功利之徒，排出的东西落地就变成了漆黑坚硬的矿渣。
阿福头也不回地将这些黑渣踢到墙角。
短短半日，那些被命名为“贪石”的玩意儿已经堆得像座小山。
原本打算来找麻烦的主簿旧部们，看着这堆象征着贪婪与杂念的石头，一个个吓得脸色发青，扶着墙根直打摆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