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生揉了揉发酸的眼眶,识海里突然传来小纸童兴奋的尖叫。
视角陡然下沉,他感觉自己像是潜入了一片幽暗的深渊。
那是茅厕的地底,在那层层污秽之下,他看到了无数半透明的魂影。
那些是被繁重匠役折磨致死的匠奴,它们正以粪帚为笔、以漫天的秽气为墨,在茅坑的砖缝里一笔一划地刻画着什么。
《懒律·秽篇》:净由污生,懒自勤返。
每当一个字符刻成,原本腥臭的地底竟然渗出一滴晶莹剔透的清泉。
那种“极致的脏”与“极致的净”在这一刻完美闭环。
顾长生看得直挠头,心说这系统是不是坏了,怎么开始走玄学净化流了?
这时候,浪九钩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,这老油条手里举着一张盖了官印的告示,满脸通红地大喊,都听好了!
这叫‘养地之息’!
懒不是废,是让大地喘口气!
几个胆大的老农半信半疑地接了一桶阿福过滤后的“金沫粪水”,往自家那快枯死的田里一浇。
神奇的事情发生了,那干瘪的秧苗像是吃了十全大补丸,在众目睽睽之下疯狂拔节。
那沉甸甸的稻穗比钦天监精心伺候的肥田还要壮实。
老农一屁股坐在地上,惊呼道,祖宗显灵了!
原来臭里真的藏着饭香!
顾长生正看着热闹,萧天逸又来了。
这位卷王今日穿得洁白如雪,在一片尿臊味中显得格格不入。
他手里捏着最后一瓣白花,眼神复杂地盯着那个翻滚的粪坑。
他并没有表现出厌恶,反而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祭祀,将那瓣花轻轻掷入。
花瓣入水,不仅没被腐蚀,反而开出了一朵半透明的莲花,随后化作一股清露,顺着风飘进了顾长生的草垛里。
刹那间,茅坑中央传来一阵轰鸣,一块巨大的青石缓缓从污秽中隆起。
石面光滑无字,唯有湿润的痕迹在月光下缓缓勾勒出一行大字:此处最干净,因无人想来。
每一个路过的百姓,只要伸手触摸这块青石,脑海里就会自动浮现出自己这辈子的“勤”与“懒”。
那些虚报懒籍、以此牟利的伪君子,触石瞬间便会浑身冷汗如雨。
百姓们看着这块石碑,眼神从惊愕变成了敬畏,那种对“懒律”的信任度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。
顾长生看着这块立在厕所里的石碑,不知该哭还是该笑。
他正打算回草垛继续补觉,却隐约听到城门方向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。
在那遥远的街角,一角绣着“勤能补拙”四字的青色旗帜正迎风招展,旗杆下,一群穿着儒衫、脸色铁青的年轻人正气势汹汹地朝夜市这边杀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