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宫内,气氛一如既往的肃穆。老皇帝赵承祚靠坐在铺着软垫的龙椅上,听着面前一位老宦官的低声禀报。老宦官的声音平直,不带任何感情色彩,详细叙述了逍遥王府这十几日来的“动静”——
王爷几乎足不出户,日夜与王妃厮混,府内时有丝竹欢愉之声,王妃似乎颇受宠爱,王爷也显得……乐在其中。
听完汇报,老皇帝沉默了片刻,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。
他轻轻咳嗽了两声,旁边立刻有小太监递上温热的参茶。
他抿了一口,才缓缓开口。
“朕这个弟弟,之前朝堂上那番以退为进、借势请婚,朕还以为他长了心眼,懂得算计了。如今看来,倒是朕想多了。少年人,骤然得了美娇娘,又自觉有了朕的些许支持,便忘乎所以,只知享乐了。终究……还是嫩了些,沉不住气。”
他的语气里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,也有一丝淡淡的失望,但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。
老宦官垂手侍立,不敢接话。
老皇帝望着殿外沉沉的暮色,忽然叹了口气,那叹息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苍凉。
“朕的时间……不多了。若不能在临走前,为离阳,为后世子孙扫清一些障碍,这江山……怕是难稳。”
他口中的障碍指的是谁,老宦官心知肚明,头垂得更低。
“玄宸三日后便要启程去荒州了。”
老皇帝话题一转。
“你说,朕要不要再派些人,暗中护持一二?毕竟,他是朕的亲弟弟,封地也确实是凶险之地。”
老宦官迟疑了一下,揣摩着圣意,小心道。
“陛下仁厚,念及兄弟之情。只是……逍遥王殿下此番就藩,明面上有陛下赐下的一千御林军和死士护卫,若再加派人手,未免显得过于重视,也可能让北凉那边更加警惕。且王爷年少,或许……也需要一番历练。”
“历练?”
老皇帝嘴角扯动了一下,似笑非笑。
“你说的对。是得历练。不仅要历练他,朕也想看看,北凉王府对朝廷,对朕的旨意,究竟还剩下几分敬畏。”
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冰冷。
“这一路,朕不会再加派任何人手。一切,看他自己的造化。若北凉……真的敢做些什么,哪怕玄宸真的折在了路上,对朕,对离阳而言,也未必全是坏事。至少,朕就有了足够的由头。”
老宦官心中凛然,背后渗出些许冷汗。
他明白了,在皇帝心中,逍遥王赵玄宸,已然成了一枚试探北凉底线、甚至可能用来点燃导火索的棋子。之前的封赏、赐婚、支持。
都不过是为了增加这枚棋子的份量和吸引力。皇帝根本不在意这枚棋子本身的死活,他在意的,只是这枚棋子能发挥出多大的博弈价值。
“老奴……明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