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！”
冥侯气得浑身发抖，却又无力反驳。因为赵玄宸的话，某种程度上戳中了他内心深处不愿面对的疑虑。
这些年来，他为了追查真相，的确如同无头苍蝇，任何一丝相关线索都不放过，也因此被不少人利用过。
但紧接着，冥侯猛地反应过来，赵玄宸话语中透出的意思……他似乎对“望衣楼”和“黄金棺材”的传闻颇为了解？甚至，那语气仿佛在说……他知道些什么内情？
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冥侯混乱的脑海，让他瞬间忘记了愤怒，只剩下无尽的激动和渴望。
他死死盯着赵玄宸，声音因为极度的期盼而颤抖起来。
“你……王爷……您……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？关于望衣楼？关于那棺材？求求您……告诉我！只要您能告诉我真相，我冥侯这条命就是您的！为您当牛做马，万死不辞！”
说着，这个之前宁死不屈、狂暴凶悍的巨汉，竟挣扎着推开试图扶住他的剑甲死士，用尽最后力气。
“噗通”一声，朝着赵玄宸的方向，双膝重重跪倒在地！他丢掉了一直紧握的半截残刀，不顾重伤的身体和汩汩流血的伤口，以头抢地，重重磕下！
“求王爷告知！冥侯愿以性命相报！求王爷了！”
沉闷的磕头声在寂静的峡谷中回荡，每一次都伴随着他痛苦的闷哼和飞溅的尘土血沫。此刻的他，哪里还有半点北离顶尖杀手的傲气与凶悍，只剩下一个被多年血仇折磨、终于看到一丝曙光而不顾一切想要抓住的可怜人。
月姬站在赵玄宸身后，看着冥侯如此卑微凄惨地跪地磕头乞求，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，酸涩、难过、不忍、还有一丝对赵玄宸深不可测的敬畏交织在一起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为冥侯再说些什么，但看到赵玄宸那平静无波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侧脸，又默默地将话咽了回去。
她知道，此刻的决定权，完全在王爷手中。
四剑侍静立四周，手中长剑虽未再指向冥侯，但气机依旧锁定着他，防止他有过激举动。曹正淳的气息虽未直接压迫，但那股指玄境强者的无形威慑，始终笼罩全场，让所有人都生不出异动之心。
李镇岳一边指挥着侍卫们加快清理战场，一边不时朝主驾方向投来好奇而敬畏的目光。今日一战，王爷身边展现出的力量，彻底颠覆了他以往的认知。
赵玄宸对于冥侯突如其来的激动跪求，似乎并无太多意外。
他依旧保持着那副慵懒的姿态，斜倚在残破的车厢边，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扶手，发出“笃、笃”的轻响。
他微微闭着双目，仿佛在享受这峡谷中带着血腥味的秋风，又仿佛在沉思。
冥侯不敢抬头，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，粗糙的砂石硌得他生疼，混合着伤口的剧痛，但他浑然不觉。
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轻微的敲击声上，心脏随着那节奏狂跳，生怕错过赵玄宸即将开口说出的任何一个字。
“笃、笃、笃……”
赵玄宸指尖敲击扶手的轻响，在寂静的峡谷中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，每一次落下，都敲在冥侯紧绷的心弦上，也敲在月姬微微揪紧的心头。
冥侯依旧保持着跪地磕头的姿势，额头紧贴地面，血迹混着尘土，一片狼藉。
他不敢抬头，甚至不敢用力呼吸，生怕一点细微的动静会打扰到那位正在“沉思”的王爷，错过那可能近在咫尺的真相。二十余年的追寻，无数个被血仇噩梦惊醒的夜晚，无数次的希望与失望……此刻全都凝聚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。
月姬侍立在赵玄宸身侧稍后，目光在冥侯卑微的身影和赵玄宸平静的侧脸上来回游移。
她既为义兄感到揪心的难过，又对赵玄宸接下来可能揭示的秘密感到一丝莫名的紧张和……敬畏。
她能感觉到，王爷似乎真的知道些什么，那种成竹在胸、仿佛俯瞰棋局般的气度，是做不了假的。
赵玄宸确实在思考，但并非犹豫是否要说。
他闭着双目，脑海中快速梳理着关于“望衣楼惨案”、“黄金棺材”以及“冥侯”这个人的相关信息。
这些信息，一部分来自他作为离阳皇子时接触到的皇室秘档与江湖传闻，另一部分，则来自“盛嗣万邦”系统在激活时，似乎附带的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背景资料碎片，虽然不完整，但关键点却异常清晰。
他对冥侯此人有所了解。
这是一个被仇恨驱动了二十多年的武痴，天赋卓绝，心志坚韧，若能打破心魔，前途不可限量。报仇，是他活下去最大的动力，也是他最大的执念和破绽。若能助他解开这个心结，甚至完成复仇，有很大概率能赢得他死心塌地的效忠。
一位金刚境宗师的战力，对如今的赵玄宸而言，固然不错，但并非不可或缺。
他看中的是冥侯的潜力——一个能挣脱仇恨枷锁、明悟本心的冥侯，踏入指玄境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。一位未来可能的指玄境大宗师，其价值就完全不同了。
更何况，冥侯并非孤身一人，他在暗河多年，即便脱离，也必然有自己的班底和影响力，若能将其收服，连带他手下那些精锐杀手，正好可以填补“剑甲死士”剩余四百名额的基础兵源，大大加快自己核心武装力量的成型。
这笔买卖，怎么看都划算。关键在于，如何点破真相，又如何让冥侯心甘情愿地归附。
思虑既定，赵玄宸缓缓睁开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