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年？”朱元璋挑眉，“是不是太多了？”
“老翁说，天有不测风云。”林枫解释，“大旱三年，大水三年，蝗灾三年。若没有十年存粮，一旦遇灾，必生民变。”
这话说得直接。
但朱元璋听了，反而点头。
“有道理。第三呢？”
“第三，路不拾遗，夜不闭户。”林枫说，“盗贼绝迹，百姓安居。”
“这个难。”朱元璋摇头，“咱杀了那么多贪官污吏，盗贼还是不绝。”
“老翁说，盗贼生于贫困。”林枫道，“若人人有饭吃，有衣穿，谁愿为盗？”
朱元璋沉默。
“第四呢？”
“第四，”林枫顿了顿，“也是老翁最看重的一样。”
“是什么？”
“钱。”
“钱？”朱元璋一愣。
“对，钱。”林枫点头，“老翁说，盛世之民，手里要有活钱。不是铜钱，是银子，是轻便易携、通行天下的银子。”
这话一出，朱标脸色变了。
“英儿，慎言！”
大明开国以来，朱元璋一直推行宝钞——也就是纸币。
虽然实际流通中还是以铜钱和银子为主，但官方政策是重钞轻银。
林枫这话，有点犯忌。
但朱元璋摆摆手：“让他说。”
老皇帝看着林枫：“为什么是银子？”
“因为方便。”林枫说，“皇爷爷想，一个江南商人，贩丝去北平。若带铜钱，一万贯铜钱重五万斤，需要几十辆大车，几百护卫。”
“若带宝钞，倒是轻便。但出了应天，到了山东、河北，那些地方认不认宝钞？就算认，折价多少？八成？七成？还是五成？”
朱元璋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宝钞贬值，他知道。
洪武八年发行时，一贯宝钞值铜钱一千文。
现在，最多值六百文。
民间私下交易，还是以银子为主。
“但银子也有问题。”朱元璋说，“银子成色不一，有官银、私银、碎银。一两银子，在江南值铜钱八百文，在北平可能只值七百文。”
“老翁说，这就是问题所在。”林枫接话，“天下没有统一的钱法。各地有各地的价，各店有各店的秤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所以老翁说，盛世要有三样东西。”
“第一，官铸银币。成色、重量统一，由朝廷铸造，加盖官印，通行全国。”
“第二，银票。大额交易用银票，凭票兑银，免去搬运之劳。”
“第三……”
他停住了。
“第三是什么？”朱元璋追问。
“第三，”林枫深吸一口气，“是银行。”
“银行？”
“对，银行。”林枫解释，“就是……官办的钱庄。百姓可以把银子存进去，拿到存单。需要用钱时，凭存单取钱。商人可以凭货物抵押，向银行借钱周转。”
他尽量用最直白的话说。
“比如，一个苏州商人想贩丝去辽东。他手里只有一千两本钱，但需要三千两才能成行。他可以拿苏州的铺子做抵押，向银行贷款两千两。等丝卖了，赚了钱，连本带利还上。”
朱元璋听懂了。
“这不是放贷吗？”
“是放贷，但是官办。”林枫说，“利息低，有规矩。不像民间高利贷，九出十三归，借一百两还一百三十两，还不上就夺人家产。”
这话戳中了朱元璋的痛处。
他出身贫寒，见过太多被高利贷逼得家破人亡的百姓。
“可官府哪来那么多银子放贷？”朱标问。
“百姓存的银子啊。”林枫说，“假设有一万百姓，每人存十两银子，就是十万两。银行留下两万两备兑，剩下的八万两就可以放贷。收来的利息，一部分给存钱的百姓分红，一部分归国库。”
“那要是百姓都来取钱怎么办？”秦王朱樉插嘴，“八万两都贷出去了，取不出钱，不就乱了？”
“所以要有准备金的规矩。”林枫说，“存十两，最多贷八两。留两两备用。而且，不是所有百姓都会同时取钱。日常存取，两成准备金足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