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仅如此!陛下罚他去演武场领罪,结果他在演武场,单手!单手举起了那口千斤镇国鼎!”
“还当众把兵部尚书齐泰骂得狗血淋头,现在整个五军都督府的弟兄们都服了他了!”
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院子里只剩下蓝玉粗重的呼吸声。
他松开手,任由义子瘫软在地,自己则像一尊石雕般愣在原地。
脑海中嗡嗡作响,无数个念头在冲撞、爆炸。
单手举鼎?
怒斩使臣?
这……这是那个见了自己都要绕道走,说话细声细气,性格懦弱的怂包外甥?
这怎么可能!
片刻之后。
“哈哈……”
一声干涩的笑从蓝玉喉咙里挤出,随即,这笑声越来越大,越来越响亮,最终化作震天动地的狂笑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!”
他仰起头,笑声直冲云霄,震得庭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都簌簌落下。
笑着笑着,这位在尸山血海中打滚,杀人如麻的铁血悍将,眼角竟不受控制地沁出了湿润的泪光。
“好!”
“好!”
“好啊!”
他连吼三声,每一声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蓝玉猛地用粗糙的手背擦了一把脸,双眼中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、璀璨夺目的精光,驱散了所有的颓废与绝望。
“我就知道!我就知道大姐留下的种,怎么可能真是个怂包!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颤抖,那是压抑不住的狂喜。
“这小子……这小子一直在藏拙!一直在演戏给别人看!”
“这才是常家的种!这才是咱外甥!”
一股灼热的血流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,熄灭已久的战意与豪情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!
“来人!”
蓝玉对着院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。
“备马!把老子那副压箱底的山文甲拿来!”
他整个人瞬间从一头困兽,变回了那头即将出笼的猛虎,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凛冽杀气。
“那帮酸儒肯定要在陛下面前参他!熥儿这回可是捅破了天!”
“但这对老子脾气!”
“谁敢动咱外甥,老子今天就带兵去砍了他!”
话音刚落,常家另外两兄弟,常升和常森闻讯赶来,一见这阵仗,吓得魂飞魄散,想也不想就扑了上去,一人抱住一条大腿。
“国公爷!使不得啊!”
“舅老爷!您这时候带兵进宫,那不是谋反,是逼宫啊!”
常升死死抱着蓝玉,急得满头大汗。
“您这不是救熥儿,是害了他啊!既然熥儿已经展现了这等手段和胆魄,陛下心中自有考量,绝不会轻易杀他,咱们得从长计议!”
蓝玉挣扎了几下,胸膛里的那股狂暴之气在两个外甥的死命拉扯下,总算慢慢平复。
他停下动作,但眼中的狂热与战意却丝毫未减,反而愈发炽烈。
蓝玉缓缓转头,目光穿透了府邸的重重院墙,望向那巍峨的皇宫方向。
他咧开大嘴,露出森白的牙齿,笑容里带着一股子毁天灭地的疯狂与决绝。
“好小子,藏得够深。”
“既然你已经亮了剑,那咱们这帮老骨头,就是拼了这条命,也得把你捧上去!”
“这大明的江山,只有你才配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