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过去，我们是用大明的骑兵去对耗蒙古的骑兵，拼的是骑术，是悍勇，更是国力。”
话音落下，朱允熥伸手，将沙盘上代表着大明边境线上那一排排防守的蓝色小旗，尽数拔起，扔在一旁。
然后，他拿起一把鲜红的箭头小旗，以一种斩钉截铁的姿态，狠狠插了上去！
动作干脆利落，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杀伐之气。
“但孙儿以为，时代变了！”
“既然我们有了更强的火器，有了神机营，那就该换一种玩法！”
“哦？”朱元璋身体微微前倾，眸中精光一闪，“怎么个换法？”
朱允熥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吐出了八个字。
“以骑制骑为辅，火器洗地为主！”
他的指挥棒，没有指向任何一处战场，而是狠狠地点在了漠北的最深处，那片代表着北元王庭的区域。
“利用大雪龙骑无与伦比的高机动性，分化成数个尖刀部队，多路突进，穿插分割，将他们的部落与牧场搅得天翻地覆！”
“一旦发现敌军主力集结，不必与之缠斗！”
“神机营立刻跟上，用我们改良后的火炮和火铳，进行饱和式的覆盖打击！”
朱允熥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霸气。
“不管他的骑射功夫有多么出神入化，不管他的弯刀有多么锋利！”
“在大炮的射程之内，众生平等！”
接着，朱允熥手中的指挥棒在沙盘上飞快地点动，每一次落下，都精准无比。
“这里，是他们最大的马场。”
“这里，是他们囤积牛羊过冬的草料场。”
“还有这里，皇爷爷请看，”他的指挥棒重重点在一个毫不起眼的山谷模型上，“这里是他们冶炼兵器的秘密工坊，也是他们最大的粮食储备点！”
“只要我们能以雷霆之势，直捣黄龙，将这几处要害全部摧毁，北元军心必乱，后勤必断，所谓的心腹大患，一战可定！”
大帐之外，负责守卫的蒋瓛将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。
他的后背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。
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因为朱允熥随手点出的那几个地方，与锦衣卫刚刚用无数条人命，用数不清的鲜血和头颅换回来的绝密情报，分毫不差！
甚至……更为精准！
这……这怎么可能？！
帐内，朱元璋的心跳越来越快，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。
他越听，眼中的惊骇就越浓。
他越听，心中的狂喜就越是难以抑制。
他看着那个在沙盘前侃侃而谈，指点江山的孙子，眼前一阵恍惚。
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年轻版的自己。
不！
甚至比年轻时的自己，还要大胆，还要疯狂，还要具有一种洞穿未来的前瞻性！
“火器洗地”、“众生平等”……这些闻所未闻的词汇，每一个字都敲击在他的心坎上，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！
这一夜，大帐内的烛火彻夜未熄。
爷孙俩就着一张沙盘，从具体的战术细节，聊到庞大的后勤补给。
从火器的进一步改良，聊到步兵、骑兵、炮兵的多兵种协同作战。
朱允熥的每一句话，都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，精准地切开战争的肌理，直抵核心。
朱元璋从最初的考校，到中途的震惊，再到后来的虚心请教。
他已经完全沉浸了进去。
当天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，微光透过帐篷的缝隙照了进来。
朱元璋抬起头，看着依旧精神矍铄的朱允熥，眼神彻底变了。
那不再是看一个聪慧孙儿的眼神。
那是一种审视。
一种带着无上威严与期许的审视。
他看到的，是一个完美的帝国继承人。
他看到的，是一把能为大明斩断一切荆棘，开辟万里疆土的绝世利刃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