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这老三……”
朱元璋的声音陡然一变，疲惫与哀伤瞬间褪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发现璞玉般的灼热。
“……不一样。”
他的眼神，在昏暗的烛光下，骤然变得锐利起来，如同出鞘的利刃。
“这小子，够狠！够毒！也够聪明！”
“他在神机营搞的那些名堂，连咱都有些看不透。今天那句‘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’，简直……简直是说到了咱的心窝子里！”
他想起了自己当年炮轰陈友谅巨舰的场景，想起了用火器攻破一座座坚城的往事。
那不就是真理吗？
谁的拳头大，谁的炮口多，谁说的话，就是他娘的真理！
“若是让他继位……”
一个念头，如同燎原的野火，在他的心中疯狂蔓延。
“老四他们，那些拥兵自重的藩王，若敢有半点不臣之心……这小子，怕是真敢拔刀子杀叔叔啊！”
想到这里，朱元璋的嘴角，竟然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。
那不是一个祖父该有的表情。
那是一个帝王的笑容。
欣慰。
满足。
帝王家，哪有什么真正的骨肉亲情？
只有江山！只有社稷！
如果不杀几个叔叔就要丢掉整个江山，那还犹豫什么？
杀！
必须杀！
至少，肉烂在锅里，这天下，终究还是姓朱！
“标儿，爹想明白了。”
朱元璋的呼吸变得粗重，胸膛剧烈起伏。他猛地转身，再次面向灵位，像是立下了一个庄严的誓言。
砰！
他一掌拍在灵位前的供桌上，声音沉闷而决绝。
“这把刀，既然已经锈了，那就不能再交给一个只会抱着经书念叨仁义的和尚！”
他的目光穿透了这间偏殿，穿透了重重宫墙，仿佛看到了那个被他寄予厚望的长孙朱允炆。
“得交给一个屠夫！”
“一个敢磨刀、会用刀、更敢杀人的屠夫！”
朱元璋的眼中，燃起了两团幽冷的火焰，那是属于开国之君的铁血与果决。
“咱要把这把最锋利的刀，交到最合适的人手里！”
“至于那些挡路的石头，那些不安分的荆棘……”
老皇帝挺直了那略显佝偻的腰背，一股滔天的杀伐之气从他苍老的身体里轰然迸发。
“……爹这把老骨头，在躺进棺材之前，还得替他，再扫上一扫！”
那一夜。
紫禁城的风，似乎比往常都要冷冽几分。
老皇帝孤身一人，重新站回到那幅巨大的舆图之前。
他的目光，死死地钉在北平府的位置上。
那里，是燕王朱棣的封地。
是他所有儿子中，最像他的一个。也是他心中，最大的那块拦路石。
那双看过无数生死的眼眸中，闪过一丝复杂到极致的光芒。有欣赏，有警惕，有父子之情，但最终，一切都归于冰冷的、不带任何感情的决绝。
一场足以颠覆大明国本，改变历史走向的惊天棋局，正在这位铁血大帝的心中，悄然落下了第一颗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