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蓝玉慢条斯理地解下身上的官袍,自有早已候在一旁的下人,用颤抖的双手上前接了过去。
他走到主位前,身后的紫檀木太师椅,雕刻着狰狞的兽首。
他没有立刻坐下。
而是端起了桌案上那盏青瓷茶杯。
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,感受着那份细腻的触感,也感受着数十道目光聚焦在自己手指上的灼热。
然后,他将茶杯凑到唇边。
对着水面上漂浮的几片碧绿茶叶沫,轻轻吹了一口气。
呼。
那口气,吹得茶沫在小小的水面世界里打着旋儿。
也吹得在场所有人的心,跟着一起天旋地转。
他呷了一口。
咕嘟。
茶水入喉的轻微声响,在这死寂的大厅里,被放大了无数倍,清晰得刺耳。
每一息,都是一种凌迟。
“舅舅!”
常升终于憋不住了。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哀求,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死水,瞬间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他与蓝玉是至亲,此刻也只有他敢开口。
“您就别吊我们胃口了,给个痛快话吧!兄弟们的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!”
这话一出,所有的目光都变得更加灼热,更加急切。
一双双眼睛,如同黑夜里的饿狼,死死地盯在蓝玉身上。
期待着,又畏惧着那最终的审判。
蓝玉缓缓抬起眼皮。
他那双曾让无数敌军望而生畏的虎目,此刻平静无波,逐一扫过每一张写满了焦虑的脸。
扫过耿炳文紧握的双拳。
扫过冯胜额角渗出的冷汗。
扫过常升那张因为紧张而涨红的年轻面庞。
他要的,就是这个效果。
他就是要让他们记住今天,记住这种感觉。
只有让他们真正体会过坠入深渊、直面死亡的恐惧,才能让他们真正明白,此刻自己带回来的这份荣耀,是何等的珍贵,何等的来之不易。
这份天大的恩宠,需要用绝对的敬畏来承接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厅内的呼吸声都变得粗重,此起彼伏,几乎能清晰地听到彼此胸膛里那颗心脏狂乱的擂动声。
直到这种无形的压力攀升到了顶点,直到所有人都快要被这沉默逼疯的时候。
蓝玉,动了。
啪!
他猛地将手中的茶杯,重重顿在面前的黄花梨木桌案上。
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