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宫的阴云一日比一日浓重,仿佛能拧出毒汁。
而在应天府的另一端,凉国公府内,气氛却截然不同。
蓝玉站在一幅巨大的舆图前,目光如炬,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。他的指尖最终停留在应天府的城防布局之上,那上面,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京营的各个卫所。
淮西勋贵集团,这股追随太祖皇帝打下江山的最强武力,已经毫无保留地站在了朱允熥的身后。这股力量足以让任何心怀叵测之人掂量再三。
但这不够。
远远不够。
蓝玉的眼神深邃,他看到的不是眼前的安稳,而是潜藏在冰山之下的汹涌暗流。政治,从来不是单纯的武力比拼,它是一场关乎人心、派系、利益的全面战争。要想让允熥的位置稳如泰山,就必须做到一件事——全面碾压。
他的视线从舆图上移开,落在了书房一侧的紫檀木架上。那里,供奉着几位故人的牌位,其中最显眼的,便是“中山王徐达”。
魏国公,徐家。
蓝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这才是朝堂之上,那根真正的定海神针。
徐家历代以谨慎持重闻名,门生故吏遍布朝野,其影响力早已超越了单纯的武将范畴,在文官集团中同样拥有巨大的话语权。他们是中立派的旗帜,是所有摇摆不定势力观望的风向标。
只要魏国公府的旗帜倒向哪一方,大明的政治天平就会发生决定性的倾斜。
必须将徐家,拉上吴王殿下的战船!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便再也无法遏制。
蓝玉不是常家兄弟,他不懂什么叫瞻前顾后,更不屑于那些虚与委蛇的婉转试探。他的字典里,只有两个字——直取。
“来人!”
他一声低喝,声音穿透了书房的静谧。
“备厚礼!去把开国公(常升)请来,随我同去魏国公府!”
他的命令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,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霸气。
半个时辰后,凉国公府的大门轰然敞开。
蓝玉一身蟒袍,跨上高头大马,身后跟着同样神情复杂的常升,以及数十名亲兵护卫,抬着一箱箱用红绸覆盖的重礼,形成一条浩浩荡荡的队伍,直奔魏国公府而去。
这阵仗之大,几乎惊动了半个应天府的权贵。
魏国公府。
徐辉祖,中山王徐达之子,一个将父亲的“稳”字诀刻在骨子里的男人。他继承了父亲的爵位与荣耀,也继承了那份身处权力漩涡中心的谨慎与内敛。
当门房连滚带爬地冲进来,禀报凉国公蓝玉带着开国公常升,以一种近乎示威的姿态登门拜访时,徐辉祖正在书房内擦拭一柄家传的宝剑。
他的动作顿住了。
蓝玉。
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麻烦,代表着狂飙突进的淮西势力。
再加上一个常升……
徐辉祖的眼神沉了下来。他瞬间就洞悉了对方的来意,此事,必然与那两位日渐针锋相对的皇孙有关。
“请他们到书房。”
他放下宝剑,语气平静,但内心已经竖起了最高的戒备。
书房内,香炉里升起袅袅的檀香,茶水的热气氤氲。
宾主落座,下人奉上香茗。
简单的寒暄客套之后,气氛便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。
常升端着茶杯,几次想开口,却又不知从何说起,眼神不时瞟向蓝玉。
蓝玉却根本没有这份耐心。
他将手中那盏价值不菲的建窑茶盏“砰”地一声放在桌上,茶水溅出几滴。
这突兀的声响让徐辉祖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魏国公,”蓝玉身体前倾,一双虎目直勾勾地盯着徐辉祖,不绕任何弯子,“今日蓝某登门,不为别事,是有一桩天大的好事,要与你徐家结下!”
他的声音洪亮,充满了不容拒绝的压迫感。
“我外甥孙,皇孙朱允熥,欲求娶贵府的徐妙锦小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