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宫墙，投向了那片无垠的黑夜。
“他朱允熥，性子太沉，太稳。咱以前还怕他过于收敛锋芒，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影子。”
“如今看来，这小子心里是有丘壑的，他知道什么时候该伏低做小，什么时候该亮出獠牙。”
他的语气里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期许与骄傲。
“咱这大明的天下，风高浪急，需要的是能迎风而上，能与虎狼搏杀的鹰！而不是一只只会躲在东宫里，在书本上寻章摘句的麻雀。”
朱元璋的这番话，彻底颠覆了蒋瓛的认知。
他原以为这是一场危机，却不曾想，在皇帝眼中，这竟是一场值得赞许的考验。
皇孙打破规矩，不是过错，反倒是优点。
这种雷厉风行，这种敢于主动出击的姿态，恰恰是朱元璋最希望看到的。他要的继承人，绝不是一个被动等待命运安排的懦夫。
话锋陡然一转。
朱元璋放下了茶盏，那温和的表情瞬间收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君临天下的凌厉与霸道。
“不过，咱的皇孙出宫，也不能让人欺负了去。”
他的声音冷了下来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。
“蒋瓛。”
“臣在！”
蒋瓛的身体再次绷紧，这一次，是源于命令的肃杀。
“你，立刻从锦衣卫里挑最好的几个身手，要最顶尖的好手。”
朱元璋的语气不容置疑，带着浓重的血腥味。
“暗中跟上去，给咱把他护住了，不得暴露行踪。”
“记住。”他盯着蒋瓛，一字一顿地说道，“若是有人不开眼，敢趁着皇孙出宫，行那不轨之事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“无论是谁，给咱就地格杀！”
“不必请示！”
“杀！无！赦！”
最后三个字，如同三柄重锤，狠狠砸在蒋瓛的心头。
这一刻，蒋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，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。
这是何等的偏爱！
这是何等无条件的信任！
这道命令，已经不是简单的保护，而是一道赋予了朱允熥生杀大权的护身符！它昭告了天下，动朱允熥，就是动皇帝的逆鳞！
蒋瓛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，也在这霸道绝伦的命令中烟消云散。
未来的储君是谁，再无悬念。
“臣，遵旨！”
他重重叩首，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，随即利落地起身，转身快步退下，去安排这桩关乎国本的绝密任务。
殿内，再次恢复了寂静。
朱元璋缓缓站起身，踱步到窗前，推开窗户，任由冰冷的夜风吹拂着他苍老的面颊。
他目光深邃，遥望着京郊的方向，仿佛能看到那道在黑夜中疾驰的身影。
他低声自语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，却带着一丝得意的笑。
“蓝玉那头犟驴，桀骜不驯了一辈子，终于是找到能驯服他的人了。”
“咱这孙儿，果然没让咱失望。”
在他看来，朱允熥今夜的出宫，哪里是什么违背宫规。
这分明是一次天子默许下的“微服私访”。
这是未来君主，主动去掌握军权，去拉拢人心，去铸造自己帝王根基的，必然之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