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爷爷,三弟的排兵布阵……是不是有些过于托大了?”
朱允炆快步回到点将台上,忍不住在朱元璋耳边低语,语气中的“担忧”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不如……让神机营的将士们提前撤退到工事之后?也好有个倚仗。”
他急切地希望看到朱允熥失败,但更希望这失败来得彻底,来得毫无悬念。
朱元璋没有理会他。
皇帝只是眯起了那双深邃的眼睛,视线如鹰隼般,死死锁住远处那片单薄的军阵。他心中也有一丝忐忑,但更多的,却是对昨夜蓝玉那番豪赌,以及朱允熥口中那套“三段击”战法的期待。
他要亲眼看看!
终于,随着点将台上一名金甲大将挥下令旗,悠长苍凉的号角声响彻云霄。
演习,正式开始!
“咚!咚!咚!”
仿佛是天边滚动的闷雷,金吾卫的战鼓声轰然响起。
三里之外的林地边缘,一片黑色的潮水猛地涌出!
三千铁骑!
三千道钢铁的洪流!
马蹄踏地的巨响连成一片,汇成一股毁灭性的声浪,整个大地都在这股力量下微微颤抖。骑士们身披重甲,手持三米长的骑枪,枪尖的寒芒汇聚成一片死亡的森林。
他们结成紧密的楔形冲锋阵,卷起漫天烟尘,带着无可匹敌的、碾碎一切的气势,直奔神机营那看起来一触即溃的防守阵地而来。
仅仅是这出场的声势,就让观战台上的文武百官纷纷变色。
一些从未上过战场的文臣,甚至脸色发白,两股战战。
几乎所有人都已经预见了结局。
神机营,将在第一轮冲击中被彻底撕裂,然后被后续的铁蹄踏成肉泥。
一败涂地。
然而,就在这片末日般的景象面前,朱允熥却像一尊浇筑在原地的雕塑。
他就站在神机营一千名火枪兵的最前沿,距离那面中军大旗不过十步。
他的面色沉静如水,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。
在他的身后,一千名神机营士兵,在各级军官无声的旗语下,迅速而默契地完成了最后的列队。
没有盾牌,没有长枪,没有拒马。
只有三列横队。
三道笔直得仿佛用墨线弹过的火墙。
士兵们神情肃穆,握着火枪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但他们的动作标准得如同一个人在重复。装填,夯实,举枪,每一个步骤都带着一种冰冷的、机械般的美感。
“这是何等战法?”
一名宿将忍不住发出了低沉的疑问,眉头紧锁。
“如此单薄的阵型,如何抵挡骑兵的凿穿?这简直是……自寻死路!”
可无论旁人如何惊疑,朱允熥手中的令旗,在卷起的狂风中猎猎作响,稳如磐石。
他只是在等。
等待敌人进入那个死亡的距离。
等待着这场来自数百年后的降维打击,拉开序幕。
他那份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,那份面对三千铁骑洪流却岿然不动的沉静,让所有观战者的呼吸,都不自觉地停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