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百名冲在最前方的骑兵,被那股白色的烟浪正面拍中,连人带马,被厚厚的石灰粉完全覆盖。
他们仿佛被瞬间施加了白霜,眼前一片模糊,呼吸困难,剧烈地咳嗽起来,瞬间就失去了所有战斗能力。
按照演习规则,他们被判定“阵亡”。
点将台上,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的表情,都凝固在了脸上。
还没等他们从第一轮的冲击中回过神来。
还没等第一列火枪手退后装填。
朱允熥那冰冷、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,再一次响起。
那节奏快得令人窒息,仿佛每一个字都是敲打在人心脏上的鼓点。
“第二列,射击!”
命令与动作,无缝衔接。
第二列火枪手立刻上前一步,精准地填补了第一列留下的射击空隙。
“砰!砰!砰!砰!”
又是一轮齐射!
又是一堵更为厚重的白色烟雾墙,再次恶狠狠地砸进了已然混乱的骑兵群中。
白色的石灰粉尘冲天而起,将更多的区域化为一片混沌。
更多的骑兵在绝望的嘶吼中被白雾吞噬,他们愤怒地、却又无可奈何地在马上高高举起手,示意自己退出战斗。
“第三列,射击!”
“第一列,准备!”
朱允熥的命令,如同最精准的节拍器,驱动着这台杀戮机器。
第三列射击完成的同时,身后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机括声。
训练有素的第一列士兵,已经面无表情地完成了再次装填,重新举枪,黑洞洞的枪口再次对准前方!
三列士兵,轮番射击,周而复始。
一道道白色的烟墙,一轮轮震耳的轰鸣,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、永不停歇的死亡屏障。
这种令人绝望的、毫无间断的持续性火力,根本不给金吾卫的骑兵任何喘息、后退、或是重新组织阵型的机会。
冲锋?
如何冲锋!
前方是雷鸣与白雾构成的绝地!
金吾卫的精锐骑兵们,甚至还没能冲到五十步之内,就被这持续不断的、令人灵魂战栗的爆破声和滚滚烟墙,彻底扼杀了冲锋的势头。
马匹已经完全无法控制。
阵型彻底溃散。
失去了速度与组织的重甲骑兵,在步兵面前,比一个手无寸铁的农夫还要脆弱。
这根本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。
这甚至不能称之为战斗!
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。
是新时代对旧时代的无情碾压!
观战台上。
自演习开始便一动不动的朱元璋,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!
他动作太大,用力过猛,搁在扶手上的白瓷茶杯“咣当”一声滚落在地。
一声脆响,摔得粉碎。
皇帝的脸色,一片苍白。
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里,此刻只剩下一种情绪——极度的震撼,与无法言说的难以置信。
他打了一辈子的仗。
从濠州城的一个小小布衣,浴血搏杀,打到了应天府的九五之尊。
他经历过鄱阳湖的连天烽火,见识过无数次尸山血海的残酷战役。
可他从未见过!
从未见过如此简单、如此恐怖、如此不讲道理的战法!
“这……这仗……”
朱元璋的喉咙一阵干涩,发出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。
“怎么打?”
他第一次意识到,自己眼前的这个皇孙,这个他曾经一度忽视的朱允熥,带来的不仅仅是一支操练有素的军队。
那是一种足以颠覆整个战争规则的恐怖力量!
他身后的文武百官,此刻全都鸦雀无声。
每一个人,都像是被眼前的景象抽走了魂魄,定住了心神,呆立当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