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,奉天殿内,那张空荡荡的龙椅,在跳跃的烛火下投射出巨大的阴影,几乎要将整个大殿吞噬。
朱元璋的呼吸沉重,胸膛剧烈起伏,那股源自帝王本能的杀意与猜忌,如同两股绞索,死死勒住他的咽喉,让他几乎窒息。
江山。
皇孙。
这个选择题,冰冷地、残酷地,摆在了他的面前。
而他,几乎已经给出了答案。
就在这股决绝的杀机攀升至顶点的瞬间,殿外传来太监尖细而略带惊惶的通报声。
“陛下!吴王殿下……求见!”
朱允熥?
这个名字,在此刻响起,无异于在滚沸的油锅中泼入一瓢冷水。
朱元璋眼中的血色瞬间褪去了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、更为危险的幽暗。
他来干什么?
炫耀功劳?还是……察觉到了什么?
朱元璋缓缓坐回冰冷的龙椅,枯瘦的手指在龙头上无声地敲击着,那双混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,死死盯住了大殿的入口。
他倒要看看,这个让他寝食难安的好皇孙,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。
御书房。
这里的空气比奉天殿更加压抑,仿佛凝固的冰块,连烛火的跳动都显得迟滞无力。
朱元璋黑着脸,坐在书案后,手中攥着一支朱笔,却迟迟没有落下。奏折上的字迹在他眼中扭曲、模糊,他的全部心神,都凝聚在了那个走进来的身影上。
朱允熥没有等到朱元璋的任何表示,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那张阴沉的脸。
他进门,迈步,动作流畅而坚定。
他很清楚,此刻的皇爷爷,心中正盘踞着一头名为“猜忌”的猛虎,随时准备将他撕成碎片。任何的迟疑和畏惧,都会成为那头猛虎扑杀的理由。
等待发难,就是死路一条。
与其被动接受审问,不如主动掀开底牌。
用“坦白”来代替“隐瞒”,用“利国”来消解“威胁”!
“扑通!”
朱允熥径直跪倒在冰冷的地砖上,膝盖与地面碰撞发出的闷响,在这死寂的御书房中格外清晰。
他双手高高举起一本厚厚的账册,越过头顶。
“皇爷爷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异常沉稳。
“孙儿今日是来请罪,也是来坦诚的。”
朱元璋眼皮猛地一跳,盯着那本账册,一言不发。他没有去接,只是冷冷地看着,那目光的威压,足以让任何久经官场的老臣心胆俱裂。
朱允熥仿佛没有感受到那股压力,自顾自地将账册轻轻放在了朱元璋面前的御案上,推了过去。
不等朱元璋发问,他便单刀直入。
“神机营虽强,但它是个不折不扣的吞金巨兽。”
这句话,让朱元璋攥着朱笔的手指,微微一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