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允熥没有停顿，语气诚恳，甚至刻意带上了几分因钱财而困扰的无奈。
“火器的造价，弹药的消耗，士兵的俸禄，每日的花费都是天文数字。光靠国库那点拨款，根本无法维持神机营的日常训练和扩军计划。”
他抬起头，直视着朱元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，眼神里满是“鞠躬尽瘁”的赤诚。
“孙儿不愿因为练兵之事，给朝廷增加一丝一毫的负担。”
“更不能让将士们因为缺少军饷而心生怨言，影响军心。”
“因此，孙儿才不得不‘另辟蹊径’，想尽办法为神机营筹措军费。”
这一番话，这一副“为大明操碎了心，却不得不违背祖训”的模样，精准地戳中了朱元璋内心最柔软，也最矛盾的地方。
他本已酝酿好的雷霆之怒，竟一时不知该从何处发作。
他拿起那本账册，指尖的触感冰凉。
翻开第一页。
一笔笔庞大到令人咂舌的开销，一条条清晰无比的明细，赫然在列。
铁料、木炭、硫磺、硝石……
工匠薪俸、士卒粮饷、伤残抚恤……
每一笔支出，都精确到了“文”！
朱元璋的瞳孔收缩了。
他不得不承认，朱允熥所言非虚。这上面的数字，远超一个皇孙能够承担的范围。账目清晰，流向明确，全部指向了神机营的建设。
在钱财上，朱允熥是清白的。
可越是清白，问题就越是严重。
朱元璋“啪”的一声合上账册，将其重重地摔在御案上，发出的巨响震得烛火狂跳。
“那你的银子，是从哪来的？！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冰冷而暴戾，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。
“给咱说清楚！”
朱元璋猛地站起身，身体前倾，双手撑着桌案，那双苍老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，死死地钉在朱允熥的脸上。
“咱丑话说在前头！”
“若是敢贪污军饷，敢动国库的一文钱，咱剥了你的皮，把你的筋抽出来点天灯！”
“你最好给咱一个能接受的答案！”
怒火是真实的。
但在这滔天的怒火之下，一丝无法抑制的好奇与期待，却也在朱元璋的心底悄然滋生。
他想知道。
他迫切地想知道，这个孙儿，到底用了什么通天的手段，在如此短的时间内，神不知鬼不觉地，弄到了这么一大笔连他这个皇帝都感到心惊的钱财！
他很清楚，朱允熥接下来的回答，将直接决定他的命运。
是收回兵权，圈禁东宫。
还是……另有他途。
今日这御书房，就是朱允熥命运的终结之地，亦或是，新生之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