阎埠贵笔尖落得更快了,仿佛怕晚上一秒对方就会反悔。
不多时,一张工工整整的借条写完,他推给王青阳,轻咳一声:“那个……你之前说的柜子……”
“签完字我立马给您搬来!”
王青阳接过借条,爽快签下名字。
阎埠贵伸手要拿回借条,王青阳却忽然“咦”了一声,把纸条凑到眼前,仔细端详起来,眉头渐渐皱紧:“叁大爷,您这借条……有点问题啊。”
阎埠贵心头一跳,面上还强作镇定:“哪儿不对?”
王青阳不答,反而问:“叁大爷,您知道银行现在利息多少吗?”
提到钱,阎埠贵本能般地脱口而出:“三分利。”(以六五年为例,活期年利率2.16%,一年定期3.96%)
王青阳缓缓点头,手指轻轻一弹借条,纸张发出“嗒”一声脆响。
那声音不大,却让阎埠贵的心跟着猛地一颤。
王青阳抬起眼,望向阎埠贵逐渐发僵的脸,微微一笑,终于亮出刀刃:
“银行年息才三分,您这月息就五分——这中间,可是二十倍的差。”
“五分利,要是利滚利算下来,用不了一年多,十块钱就能翻成二十块。”
“啧啧……”
王青阳慢条斯理地将借条对折,仔细揣进怀里,这才抬眼,用一种近乎天真的语气请教道:
“叁大爷,您是文化人,见识广。
您给说说,比GJ银行高出二十倍的利息……这算不算——”
他话音一顿,一字字吐得清晰:
“高、利、贷?”
……
话音落下的刹那,阎家屋里一片死寂。
叁大妈张着嘴,阎家几个孩子瞪着眼,于莉捂着心口往后缩了缩——所有人都懵了。
不就是借个钱吗?
怎么突然就扯上“高利贷”了?
老阎家可一直是清清白白的本分人家啊……
几道目光惶惶地聚焦在王青阳身上。
他站在阎家门口,高大身躯挡住了大半照进屋的光。
明明还是那个人,脸上甚至还带着那点憨厚的笑意,可整个人却仿佛陷在阴影里,面目模糊,唯有偶尔露出的那点虎牙,闪着冷冽的光。
最小的阎解娣吓得捂住嘴,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。
这寂静足足持续了十几秒,才被一阵粗重急促的呼吸声打破——是阎埠贵。
他胸口剧烈起伏,像一头刚犁完三十亩地的老牛,呼哧呼哧地喘着,眼睛瞪得滚圆,死死盯着王青阳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他抬手指着王青阳,指尖发颤。
叁大妈也鼓起勇气上前两步,想帮自家男人撑撑场面。
王青阳却似浑然不觉。
他眼神依旧清澈,表情甚至称得上无辜,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问。
可在阎埠贵眼里,这张脸早已变得面目可憎——这哪是什么老实小伙?分明是披着羊皮的狼!
是周扒皮!是黄世仁!
不,黄世仁都没他这么会算计!
王青阳又笑了,语气温和如初:
“叁大爷别急。是不是高利贷,你我说了都不算。”
“这样,您在家等着,我去派出所一趟——那儿我有熟人。
请公安同志来看看,很快的,一会儿就回来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朝门外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