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青阳摇摇头,一脸纯良:“看您说的,我今天才搬来,能图您什么?”
话音未落,他右手垂在身侧,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搓,做了个捻钱的动作。
阎埠贵浑身一僵。
他在心里已经把王青阳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,可脑子却不由自主地算起账来。
这年头对“高利贷”没有明确定罪,真闹到派出所,借条白纸黑字是他写的,利息是他填的,怎么说都理亏。
王青阳光脚不怕穿鞋的,可他阎埠贵拖家带口,又是老师,名声臭了,饭碗也就砸了。
有那么一瞬,他想掏钱平事。
可这口气……实在咽不下去!
见他脸色忽青忽白,牙齿咬得咯吱响,王青阳慢悠悠补了一句:
“对了叁大爷,冒昧问一句——当年划成分,您家是贫农、工人,还是……小业主?”
阎埠贵猛地抬头,像被雷劈中了似的,瞳孔骤缩。
他怎么会知道?
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,阎埠贵手脚发麻,连嘴唇都失了血色。
工人放贷,还能说是“一时糊涂”。
小业主放贷?那就是“阶级本性”、“需要改造”。
阎埠贵的手抖得厉害,伸进兜里,摸出五毛钱,抬头见王青阳仍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,心底寒意更甚。
他一咬牙,又摸出一张五毛,捏在一起,递过去时指尖都在颤:
“一块……就一块!这事到此为止!
你要是再贪,我……我跟你拼了!”
“成。”
王青阳接得干脆利落,钱转眼就进了兜。
“借条还我!”
阎埠贵伸出手,声音发紧。
“哎,”王青阳却向后退半步,脸上露出惋惜的表情,“今天这事,我本意是帮叁大爷您提高觉悟,避免将来犯大错误。
可惜啊……看您这眼神,好像没领会我的好意。”
“我新来乍到,为了往后邻里和睦,这张借条——”他轻轻拍了拍放借条的位置,“还是先留在我这儿吧。”
“您放心,我不送派出所。您尽可以怀疑我的人品,但一定要相信我的信誉。”
“你还有信誉?!”阎埠贵几乎吼出来。
“那行,”王青阳一脸无所谓,又把那一块钱掏出来,“钱还您。”
阎埠贵下意识伸手去接。
可手伸到一半,却僵在半空,收也不是,不收也不是。
不要这钱,他今晚别想合眼。
可借条拿不回来,这事儿就不算完!
至于王青阳的信誉……
阎埠贵闭上眼,狠狠吸了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
眼前这人,根本就不是个人。
是牲口。
是专门克他阎埠贵的,活祖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