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海僵在原地,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尽。
傻柱张着嘴,喉结上下滚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
围观的人群像被冻住了,所有交头接耳、所有意味深长的目光,都在这一刻凝固。
就连那几个先前还在偷偷打量、揣测易中海为人的人,也讪讪地别开了脸,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烫伤眼睛。
一片死寂中,只有易中海攥紧的拳头,发出“嘎吱、嘎吱”令人牙酸的轻响,手背上青筋暴起,不住颤抖。
狗屁的孙子孙女!
老子连儿子都没有!
老子是个绝户啊!!!
握、草、泥、马!!!
王青阳第一次吐出“绝户”二字时,像一把钝刀捅进肉里,疼,但还能忍,好歹算是误伤。
可这一次——这满脸“诚挚”地祝他儿孙满堂、福寿双全——这简直是抓了一把盐,对准血淋淋的伤口狠狠揉搓!
这比指着鼻子骂绝户更毒、更痛!
是淬了蜜的反讽,刀锋过处,伤害翻倍!
四周投来的那些同情、怜悯、甚至带点看热闹的唏嘘眼神,就是最刺眼的证明。
易中海猛地抬起眼,目光如同淬毒的钩子,死死钉在王青阳脸上,那里面翻滚的怒火几乎要喷涌出来,将他生吞活剥。
他严重怀疑,这小子根本就知道他的底细!这一切,从挑衅傻柱开始,就是冲着他易中海来的!
就是为了把他引出来,当众把这“绝户”的招牌砸个粉碎!
可这猜测太荒唐,荒唐到他连说出口都不能。
没人会信,两个素不相识的人,何至于此?
图什么?
不怕结死仇吗?
易中海不知道,这最不可能的,偏偏就是真相。
场中,年轻的王青阳全然读不懂这几乎凝为实质的愤怒,他反而越说越激动,带着一种初出茅庐的赤诚与执着,继续道:
“您家庭美满,晚年有靠,当然不懂绝户的苦。
可我是医生,我懂!”
他转向众人,双臂微微张开,仿佛站在讲堂上,声音清晰却沉重:
“我见过太多绝户了。
他们的凄惨,远不止老无所养、吃绝户、甚至死了没人收尸那么简单。”
“对绝户最大的伤害,往往不是‘绝户’本身,而是——我们!”
他手指轻轻划过空气,指向在场每一个人。
“想想看,如果你们身边就有个绝户,或者结婚多年没孩子的人,当面大家客客气气,背后呢?
有几个人能忍住不议论?
不猜测?
是男的有毛病?
女的有问题?
还是……缺德事干多了,老天爷罚他断子绝孙?”
人群里,许大茂的脸色不自觉黑了几分,下意识缩了缩脖子。
而易中海的脸,已经由青转白,又由白涨红,最后一片死灰。
“别不承认,这就是人性的一部分。”
王青阳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傻柱身上,
“就像刚才,我不小心发现这位同志还是……咳,大家不都围着看笑话,觉得有趣么?”
傻柱嘴角抽搐,拳头硬了又松,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鼻息,担忧地看向身边摇摇欲坠的壹大爷。
“一个‘老处男’尚且如此,何况是‘绝户’!”
王青阳声音陡然提高,带着一种悲悯的穿透力,
“你们能想象吗?
每个对着你笑的脸,转过去就可能变成怜悯、嘲讽、或者饭桌上的谈资!
这种如影随形、持续几十年、直到埋进土里都未必能解脱的目光,这种钝刀子割肉一样的滋味——”
他顿了顿,语气沉痛:“反正我想想都觉得窒息,想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