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青阳心里也转过几个念头。
以易中海对养老的执着和家境,若真想留后,办法不是没有。
可他没这么做……再结合眼前众人的反应,一个猜测渐渐清晰:不能生的黑锅,怕是让壹大妈默默背了许多年。
这或许是阴差阳错,毕竟这年月,生不出孩子多半怪到女人头上。
但看着壹大妈那死灰般的眼神,再想想易中海平日处事的老谋深算,王青阳更倾向于,这位壹大爷,是顺势而为,甚至有意引导。
不能生的是他,他便矮了一头;
但若不能生的是老伴,那他便是宽容重情、不离不弃的模范丈夫。
这一高一低之间,夫妻的地位与牵制,可就大不相同了。
傻柱嘴唇嚅动了几下,想骂王青阳胡说,却被眼前这压抑又古怪的场面堵得开不了口。
另一边,娄晓娥悄悄扯了扯许大茂的袖子,朝王青阳努嘴,意思是让许大茂也去看看。
许大茂撇撇嘴,心里却打定主意,以后绝不让这王青阳碰自己一下。
他虽嘴硬说自己没毛病,可也从不敢去医院深查,怕的就是那个万一……
“易爷爷哭了!”
一个童音突然打破死寂。
是棒梗,他指着易中海,小脸上满是惊奇。
秦淮茹赶忙拉了他一把,捂住他的嘴。
但已经晚了。
所有人都看了过去——只见易中海依旧紧闭双眼,可眼角却不断渗出泪水,顺着深深的皱纹蜿蜒而下,浸湿了鬓角灰白的头发。
在众人看来,这分明是人醒了,却宁愿装作未醒,无法面对这被当众撕开的、血淋淋的真相。
王青阳伸手,在易中海后背轻轻一拍,解了那点穴的劲力。
“壹大爷,对不住,”他声音低沉,“我真不是成心的……对不起。”
易中海倏地睁开眼,却没去擦泪,也没看王青阳,而是急急地、带着一丝恐慌地望向壹大妈。
看到老伴那失神落魄,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魂的样子,易中海心里“咯噔”一沉,知道有些东西,怕是再也回不去了。
壹大妈没有看他。
她用力吸了吸鼻子,抬手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,转向王青阳,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:“王大夫,谢谢你了。
也……也耽误大伙儿这么久,天晚了,都回吧,回吧。”
说完,她转过身,步履有些蹒跚地,径直朝自家屋子走去,一次也没有回头。
易中海僵在原地,老泪纵横的脸上,一片灰败。
邻居们见状,也准备默默散去。
“等等,”许大茂忽然开口,眼睛盯着王青阳,“王青阳,你给句准话,壹大爷这病……还有得治吗?”
他问这话,自然不是关心易中海,而是给自己问的。
万一呢?万一自己也……
已经走到月亮门边的壹大妈,脚步微微一顿。
几个还没走远的邻居,也侧耳听来。
唯有易中海,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,毫无反应。
四九城有名的大医院,他早跑遍了。
能治?若能治,何至于此。
王青阳抬起头,迎着许大茂,也迎着那些或明或暗投来的目光,清晰而肯定地吐出两个字:
“能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