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家屋里,煤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。
贾张氏一只脚刚踏进门槛,嘴里就絮叨开了,撺掇着秦淮茹去新来的王青阳那儿借粮。
秦淮茹手里正补着棒梗刮破的棉袄,头也没抬:
“妈,今儿下午那阵仗您还没看明白?
连壹大爷都在他跟前吃了瘪,那不是个好说话的主。
我去?
怕是连话都递不上。”
贾张氏瘪瘪嘴,心里也犯嘀咕。
下午王青阳当众抖搂出易中海陈年的丑事,那模样确实邪性。
可粮食终究是实的,脸皮是虚的。
她眼珠一转,声音拔高了些:“那是他跟易中海有梁子,跟咱家有什么相干?
再说了,下午他亲口对我说的,咱家有难处可以找他!
院里好些人都听见了,不信你出去问问!”
“人家那就是句客气话,您还当真了?”
秦淮茹放下针线,眉头微蹙。
“你去不去?
你不去,我这老婆子豁出脸自己去!”
贾张氏叉起腰,
“反正我一个老寡妇,不怕人指指点点,就怕有些人脸皮薄,受不住街坊四邻的闲话!”
秦淮茹被噎得没了脾气,半晌,才无奈道:“行吧……我去试试。”
贾张氏脸上立刻阴转晴,凑近压低声音:“把棒梗带上,孩子在场,他总不好拉下脸。”
秦淮茹低低“嗯”了一声,却没叫儿子,转身从炕里边把睡得脸蛋红扑扑的小槐花轻轻抱了起来,裹紧小被子。
贾张氏斜眼瞅着,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气。
刚才还推三阻四,这会儿倒机灵,知道抱最小的那个——讨饭……哦不,是“求助”的本事,倒像是娘胎里带来的。
……
秦淮茹抱着小槐花,挪步到了前院。
王青阳那屋没关门,昏黄的灯光流泻出来。
她一眼就看见王青阳大马金刀地坐在床沿上,像是在等着什么。
两人目光撞个正着。
秦淮茹心里莫名一跳,有种被他算准了会来的错觉。
她稳了稳神,脸上已绽开惯常那副温婉又略带愁苦的笑:
“真没想到,下午刚照过面,晚上就成了邻居。
青阳兄弟,你刚安顿下来,一个人过日子,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,往后有什么洗洗涮涮、缝缝补补的活儿,就跟姐言语一声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放得更软,带着明显的自怜:“姐命苦,是个寡妇,没啥大本事,也就这点手艺还能帮衬帮衬人。”
这话说得巧妙,既点明了自己寡妇的身份,划出无形的界限,又摆出了乐于助人的姿态。
按常理,一个年轻小伙听了这话,多半会红着脸慌忙拒绝,既顾全双方脸面,也怕惹上风言风语。
秦淮茹嘴角噙着笑,眼波盈盈地看着王青阳,只等他客气推辞。
只要他开口一拒,她顺势就能把借粮的话头递过去——
我都主动要帮你忙了,你还好意思不帮帮我这可怜孤儿寡母?
可她万万没算到,眼前这位根本不走寻常路。
只见王青阳“蹭”地一下从床沿弹起来,脸上是毫不作伪的惊喜:
“您就是秦姐吧?
太好了!
我打小就最烦洗衣服,您肯帮忙,那可真是解了我的大难!
以后您就是我亲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