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,草棚的帘子被风掀开一角。湿气灌进来,云芷猛地睁开眼。
她躺在一张木板床上,身下垫着干草。左手边放着青铜药锄,锄柄贴着她的指尖,有一丝温热的灵力在流动。她记得这感觉,是她自己刻下的护器纹路,只要碰到就能稳住心神。
胸口很痛,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撕扯。她低头看,衣服已经被血浸透。那是她在祭坛上被煞渊扫中的地方。她没死,但伤得很重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。一个少年站在草棚外,穿着药谷弟子的绿袍。
“师姐,你醒了?”他说,“师父让我来接你回去。”
云芷没说话。她坐起来,动作很慢。每动一下,肋骨就像被刀割一样。她伸手去拿药锄,撑着站起来。
少年递过来一块玉简。上面有字:“云芷逆师命,修毒术,通外道,今废其名,逐出师门。”
她看完,笑了。
“我救了那么多人,现在说我犯了规矩?”她说,“那你告诉我,如果我不用毒术,那些被魔傀控制的人该怎么活?”
少年低下头。“我不知道。我只是传话。”
云芷把玉简捏紧。她用右手拔下发间的碧玉簪,划破指尖,一滴血落在簪尖。簪子亮了一下,随即开始震动。她将它靠近玉简,一丝极淡的黑气从玉简里飘出来。
那是魔傀族的气息。
她盯着那缕黑气,声音冷了下来。“这块玉简不是师父写的。至少……不完全是。”
她知道药尘不会轻易写这种话。他古板,但不是疯子。他会骂她,会罚她,可不会在这种时候把她赶走。除非有人逼他。
或者,他在掩盖什么。
她把簪子插回发间,抓起放在床边的七十二个毒药囊,一个个绑回腰上。每个袋子都有不同的颜色和封口方式,她闭着眼也能分清。
她走出草棚。风很大,吹得她站不稳。但她没有停下。
药谷在北边,三座山之外。正常走要三天。她现在这个样子,可能走不到一半就会倒下。
可她必须去。
她咬破舌尖,一股血腥味在嘴里散开。疼痛让她清醒。她开始运功,把残留在体内的毒灵之力调动起来。这些毒原本是用来对抗魔傀毒素的,但现在反而成了她的负担。两种力量在经脉里冲撞,像两股水流对撞。
她不管。
她拍碎第一个毒囊。绿色的粉末喷在肩井穴上,皮肤立刻泛红。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。她连续拍了九个,每一击都让身体更烫一分。毒性刺激着她的神经,也逼出了最后一丝潜能。
她迈出第一步。脚踩在地上,留下一个带着青黑色痕迹的脚印。
第二步,又是一个。
她走过第一道禁制时,阵法发出嗡鸣。守阵的弟子想拦,但她已经冲过去了。那点防御对她现在的状态来说,就像一层纸。
第二道禁制开启雷光,打在她背上。她没停,任由电流穿过身体,只是一手按住药锄,继续往前走。
第三道禁制是毒雾。她反而笑了。她张开嘴,吸了一口进去。那些能让人昏迷三天的迷瘴,在她体内转了一圈,被她自身的毒气中和,从鼻孔排出。
大殿门前,两个执事弟子挡路。
“云芷!你已被逐出师门,不得擅闯主殿!”
她一脚踹开大门。
门板撞在墙上,震落一片灰。殿内十几名弟子正在议事,全都转头看她。
药尘坐在高台之上,身穿墨绿长袍,手里拿着一根银针,正挑着指甲缝。
他抬头,看见她,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你还敢来?”
云芷站在门口,喘着气。她把挂在脖子上的师门玉佩摘下来,甩在地上。
“我不认这个身份了。”她说,“但我得问清楚一件事——你袖子里藏着的东西,到底是谁给的?”
药尘不动。
“胡言乱语。你中毒太深,神志不清。”
“是不是胡说,你自己心里明白。”她往前走了一步,“你一直反对我研究毒术,说医者不能沾邪道。可你为什么会有天剑宗的符文玉简?那个玉简上的纹路,和我在炼器堂地下发现的一模一样。那是他们用来制造魔傀的阵图。”
药尘的手动了一下。
“我没有。”
“那你敢不敢把袖子放下?”
没人说话。
云芷盯着他。她慢慢抬起手,指尖夹着一撮无色的粉末。那是她最后留着的“显踪粉”,遇魔则变青。
她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