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的钟声早已过去，屋内没有灯。莫沉仍坐在床边，重剑横放在膝上。他的右手压在短刃柄部，指节发白。窗外夜色浓黑，风停了，连远处打更的声音也听不见。
他没睡。半闭着眼，脊柱处的骨纹微微发热，这是长时间保持警戒状态的反应。刚才焚毁的两根魂针让他确认赵无极的追踪已断，但身体本能还在紧绷。他知道，这种安静不会太久。
就在他准备调整呼吸、进入浅层冥想时，左眼金纹突然一烫。
不是外界刺激，是来自体内的灼痛。那股热流从太初神骨深处涌出，直冲额心。他闷哼一声，额头冷汗滑落。剧痛持续加剧，仿佛有东西要从颅内破出。
他咬牙，双手撑地，背部弓起。脊柱骨甲发出细微摩擦声，自动展开一层防御。这不是战斗触发，是神骨自主反应。他立刻意识到不对——上次出现这种情况，是在矿洞听见魔神低语时。
这次不同。疼痛集中在眉心，且越来越清晰。他强迫自己冷静，调动灵流沿脊柱上行，试图反溯源头。灵流刚触碰到神骨核心，额间皮肤裂开一道细痕，血色纹路浮现出来，形状像一扇门。
天门纹。
这是第一次在他清醒状态下主动显现。以往都是战斗中被动激活，或梦境里短暂闪现。现在它自行开启，说明预警级别极高。
他喘着气，额头血顺着鼻梁往下流。他没擦。左手按住背部新生的骨刺，那里光滑如镜。他集中意志，引导神骨之力将眼前画面投射到骨甲表面。
影像扭曲几秒后稳定下来。
他看见一片荒原，地面布满沟壑，像是被巨力撕裂过。天空灰暗，没有星月。中央有一圈环形阵法，由黑色石柱围成，每根柱子上都刻着残缺的符文。阵眼位置插着一根断裂的羽翼，泛着微弱银光。
煞渊站在阵外，全身覆盖鳞甲，七窍喷出黑雾。他抬手打出一道法诀，阵法亮起血光。地面开始震动，裂缝中渗出暗红液体，迅速汇聚成河。血河绕阵流动，逐渐形成某种古老图腾。
莫沉瞳孔收缩。这和当初林远在荒村布下的血阵同源，但规模更大，结构更完整。这不是临时起意，而是早有预谋。
他继续盯着骨甲映像。血河运转到第三圈时，阵眼处的断羽突然颤动。银光扩散，显现出一段残影：一个女子背影，穿着流动光影般的长裙，右手正抚摸左耳的耳坠。
水烟。
她留下的幻羽被用作阵眼引信。这意味着她要么已被煞渊控制，要么自愿合作。无论哪种，都说明羽族内部已被渗透。
影像到这里开始模糊。神骨的负担达到极限，额间的天门纹裂开第二道口子，鲜血直流。他感到头晕，视线晃动。但他没停下，反而加大灵力输出，强行维持连接。
下一瞬，他看到煞渊转头，朝镜头方向看了一眼。
那一眼让莫沉心脏骤停。对方似乎察觉到了窥视。虽然隔着千里距离，但他能感觉到一股寒意穿透虚空而来。紧接着，骨甲上的影像炸成碎片。
他猛地收回意识，整个人向后倒去，撞在墙上。重剑掉在地上，发出闷响。他大口喘气，额前血滴落在衣领，迅速染红一片。
屋里恢复死寂。
他慢慢坐直，用手背抹去脸上的血。额间伤口仍在渗血，但天门纹已经隐去。背部骨甲恢复正常形态，镜面效果消失。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，也不是梦。那是神骨直接传递的信息，属于高阶预警机制。
他低头捡起重剑，发现剑柄沾的血已经干了，颜色发黑。他没擦，只是重新背好。
起身走到桌边，他拉开抽屉，取出那块玉简。绿色荧光还在闪。他盯着看了几秒，又放回去。现在的问题不再是赵无极的个人阴谋，而是北地即将启动的大规模血祭。如果让煞渊完成仪式，后果无法估量。
但他不能现在行动。
边城没有足够战力支援北地，贸然出击只会打草惊蛇。云芷刚被逐出药谷，伤势未愈；铁烈的雷火锤已毁，新器未成；他自己刚经历两次高强度对抗，神骨负荷接近临界。
他必须等。
走到窗边，他推开一条缝。北方夜空依旧黑暗，但灵气波动已经开始紊乱。空气中有种压抑感，像是暴风雨前的寂静。他知道，时间不多了。
他关窗，转身披上暗红鳞甲。动作很轻，但每一步都踩得稳。最后站在门后，手握住门栓，却没有拉开。
他在等天亮。
也在等消息。
外面街道空无一人。一只乌鸦从屋顶飞过，落在对面屋檐。它歪头看向这边，忽然张嘴，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。
莫沉抬头。
乌鸦的眼睛是纯白色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