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鸦的眼睛是纯白色的。
莫沉推开门,冷风灌进来。他抬手按住肩胛处的骨甲,那里还在发烫。额间的伤口已经结痂,但每次神骨震动,裂口就会渗出血丝。他没有包扎,只是将暗红鳞甲披在身上,扣紧背上的黑色重剑。
天还没亮。街道空荡,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犬吠。他迈出第一步,脚踩在石板上发出闷响。体内灵力所剩无几,但他不能等。北地的血祭已经开始,每拖一刻,就有更多生命被吞噬。
他离开边城,穿过荒原。风越来越大,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。地面开始出现裂缝,有些地方渗出暗红色液体,像血,又不像血。他走得很快,靠着太初神骨的感应辨别方向。那股波动越来越强,像是有东西在拉扯他的骨头。
中途他遇到三个人影从地缝中爬出。他们穿着北地妖族的皮甲,但身体已经开始石化,动作僵硬。其中一人突然扑向他,嘴里发出嘶吼。莫沉拔剑,一剑斩断对方手臂。断口处没有血,只有灰白的石粉洒落。
另两人跪在地上,挣扎着说出话:“长老……苍岩……在阵中心……抵抗失败……全族……正在变成傀儡……”
莫沉收剑,问:“还有多少活着?”
“不到三百……其他人……都被锁链绑着……往阵眼走……”
他不再多问,继续前行。越靠近北地,地脉波动越剧烈。地面不断开裂,有些裂缝深不见底,从中涌出黑气。天空被乌云遮蔽,云层泛着暗红光,像是被烧焦了一样。
黎明前最黑的时候,他看到了那座环形血阵。
黑色石柱围成巨大圆圈,每一根都刻着残缺符文。阵心插着一根断裂的羽翼,银光与血河交织旋转。煞渊悬浮在半空,双手结印,七窍喷出黑雾。他的噬魂链垂落,连接着地面无数血色锁链,那些锁链另一端,拴着一个个妖族子民。
他们排成长队,缓慢走向阵心。每走一步,身体就更僵硬一分。皮肤变灰,关节发出咔咔声,眼神逐渐失去光彩。有些人试图挣扎,但立刻被锁链勒紧喉咙,拖入血河之中。
莫沉爬上附近一座断崖,俯视战场。就在阵中央,他看到了苍岩。
巨石般的身躯半跪在地,左半身已经完全石化,右臂仍紧握战斧,斧刃崩了好几个口子。一道血色锁链穿透他的脊椎,从背后穿出,连向煞渊的噬魂链。他低着头,胸口剧烈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碎石掉落的声音。
莫沉认得这状态。这是地脉之力反噬,身体正在被阵法强行改造。一旦全身石化,意识就会彻底消失,成为没有灵魂的战斗傀儡。
他正要跃下断崖,忽然看到苍岩抬起头。
那只未被石化的右眼望向他的方向。嘴唇动了动,声音微弱却清晰:“快……阻止他……”
话音未落,又一道血光注入脊椎。石纹迅速蔓延至脖颈,连右耳也开始硬化。他的头缓缓低下,重新对准地面,像是在用最后力气压制转化速度。
莫沉站在崖边,手指攥紧剑柄。他知道现在冲下去就是送死。整个阵法已经激活,灵气被血河污染,所有非魔傀系功法都会受到压制。他现在的灵力,最多支撑三次全力出手。
可他不能等。
他必须打断仪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