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烈睁开眼,右臂传来一阵死寂的灼痛。皮肤焦黑如炭,手指蜷缩成爪,动不了。他记得自己扑上去抓住那条黑链,链刃割进肉里,骨头都断了。云芷被扫飞出去的时候,他还想再往前一步。
他躺在锻造台边,身下是冰冷的石板。头顶铁棚裂开一道缝,漏下灰蒙蒙的光。远处有风声,夹着药谷方向传来的低语和脚步。他知道时间不多。
北地的血阵已经启动,莫沉一个人冲了进去。他不能倒在这里。
铁烈撑起身子,左手按住地面。疤痕遍布的手背青筋暴起,他咬牙把右臂抬起来,盯着那截废掉的肢体。家族锻器堂被烧毁那夜,他也这样看着父亲的手——握着锤柄,直到最后一刻也没松开。
这一次轮到他了。
他拖着残臂爬向雷火池。池中液体泛着紫光,是上次炼锤剩下的雷浆。他记得莫沉说过,太初神骨能引动天地之力。那东西不只是武器的核心,更是钥匙。
铁烈解开锤匣,从最底层取出一小块碎屑。灰金色,带着微弱温热。这是当初莫沉留下的,说是神骨碎片。他没问来历,只知这东西能让玄铁稳定。
他把碎屑捏在左手指尖,另一只手抓起残臂,猛地扎进雷火池。
剧痛炸开,像有千万根针顺着神经往上刺。他喉咙一紧,差点叫出声。冷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,火辣辣的疼。但他没抽出来,反而往深处压。
雷浆翻涌,紫电缠上他的手臂。焦皮开始剥落,露出底下的白骨。那些骨头表面浮现出细密纹路,像是被什么力量唤醒。他感到一股热流从骨髓里升起来。
“千锻淬魂……”他低声念出秘术名字,“不是靠手,是靠心。”
左手指一弹,神骨碎屑落入炉心。
玄铁正在熔炉里沸腾。加入碎屑后,整块金属突然安静下来。原本狂躁跳动的火苗变得平稳,颜色由红转金。铁烈用仅剩的左手拉开风箱,火焰轰然腾起。
他取出家族祖传的铜鼎。鼎身布满裂痕,是当年逃命时摔坏的。他把它架在炉口,将熔化的玄铁倒入其中。三道淬炼,每一道都要在雷暴降临前完成。
第一道,他用残臂蘸雷浆,在鼎外画符。骨头划过金属,发出刺耳摩擦声。符文亮起,炉火稳定。
第二道,他咬破舌尖,喷出一口精血。血雾落在鼎盖上,瞬间蒸发。炉内响起低鸣,像是回应某种召唤。
第三道,他举起左手,狠狠砸向鼎身。
锤还没铸成,他就用拳头打。一下,两下,十下。指节破裂,血顺着鼎沿往下淌。但就在这一刻,玄铁与神骨彻底融合,发出一声清鸣。
天空变了。
乌云聚集,层层叠叠压向锻造台。一道闪电劈下,正中炉顶。接着第二道、第三道。雷蛇缠绕着新锤雏形,自发淬炼。
铁烈笑了。他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他抓住锤柄,将整件兵器抽出。锤头暗沉如铁,表面流动着电弧。每一次晃动,空气都会撕裂出细微响声。他挥了一下,前方试炼石轰然炸裂,碎石飞溅。
半空中,一道虚影浮现。
残破的门框形状,边缘闪烁不定。门上的铭文与莫沉背上的纹路一模一样。
天门幻影。
铁烈站直身体,把锤扛在肩上。他知道这把武器不一样了。它不只是能破魔傀防御,还能撼动阵法根基。莫沉在前面拼死,他在后面造出破局之器。
这才是他们之间的默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