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沉把茶杯放回案上，杯底与木面轻碰，发出一声脆响。厅内宾客早已退去，只剩下他们三人和城主陆昭。
铁烈站在门边，锤匣背在身后，手一直没离开锤柄。云芷坐在左侧第三位，指尖轻轻摩贴着腰间药囊的封口。她没有再看那碗药汤，而是盯着案角那枚被莫沉留下的棱刺。
陆昭坐在主位，手指搭在椅扶手上，指节微微发白。他看着莫沉，眼神里有警惕，也有动摇。
莫沉起身，走下主宾位。他的脚步很稳，每一步都落在地砖接缝处。走到主案前，他停下，将袖中那枚棱刺取出，放在案面中央。
“这不是试探。”他说，“是警告。”
陆昭低头看着那枚暗器。表面刻痕泛着黑光，像是浸过血的铁片。
“敌人已经进了你的门。”莫沉说，“不止一个，也不止一处。”
陆昭抬眼：“你想让我做什么？”
“结盟。”莫沉声音不高，“不是你听命于我，也不是我接管边城。是军、匠、医、探四方联动，共同防傀。”
陆昭冷笑：“说得轻巧。兵权交出，我靠什么维持秩序？豪族若反，谁来担责？”
莫沉没反驳。他转身看向铁烈：“你说。”
铁烈上前一步，站到案前：“我可在三日内再造十具雷火机关桩，埋于四门地下。只要潜行傀儡踏进城界，立刻引爆。这些桩不需要守军操作，只需定期充能，由我亲自布设。”
陆昭皱眉：“你要用多少材料？”
“玄铁母矿三十斤，雷浆五坛，军械库里的废齿轮全要。”
“这……”陆昭迟疑。
云芷开口：“我还配出了‘识心香’。无色无味，混入炊烟即可让受控者瞳孔泛青。全城同步燃香，半日就能筛出全部奸细。配方可交给你的人查验，生产由药坊统一调度。”
陆昭目光转向她：“你不怕泄露机密？”
“怕。”云芷说，“但我更怕等死。废染坊底下那些人，已经被改造成傀儡。下一个目标，就是粮仓或水渠。到时候，整座城都会变成活尸。”
厅外传来脚步声，是守军换岗。一队士兵列队走过庭院，铠甲碰撞声清晰可闻。
莫沉继续说：“你不信我可以理解。但你必须看清事实——单靠巡防抓不出内鬼，单靠审讯破不了幻术。只有把所有力量合在一起，才能守住这座城。”
陆昭沉默很久。他看向窗外，夜色已深，城中灯火零星亮起。远处有炊烟升起，那是百姓在准备晚饭。
“若结盟，你等要何权限？”他终于问。
“不要权。”莫沉答，“只要信。调度令由你签发，执行由我们落地。每三日汇报一次进展，任你核查。若有越界行为，当场废除合作。”
陆昭盯着他看了很久。莫沉没有回避视线，眼神平静。
片刻后，陆昭提笔，展开一张黄绢。他蘸墨写下《边城协防令》，字迹沉稳，最后一笔落下时，按下手印。
厅外鼓声骤起。
那是守军传令的信号。消息已经送出，协防令即刻生效。
铁烈嘴角扬了一下。他转身走向门口，对门外等候的工头招手。那人快步进来，双手接过一张图纸——正是雷火桩的布设图。
“明日辰时开工。”铁烈说，“我要看到南门第一根桩基入土。”
工头抱拳退下。
云芷从袖中取出银瓶，交给一名医师代表。那人接过时手有些抖，显然激动。她低声交代了几句配比要点，对方连连点头，转身离去。
莫沉站在原地，看着眼前一切。守军将领陆续进厅报到，领取任务。有人负责巡查通风口，有人接管药库清点，还有人开始绘制全城炊烟排放路线图。
这是第一次，不同系统的人在同一张桌前议事。
陆昭起身，走到窗边。他望着庭院中忙碌的身影，手指轻轻敲打窗框。
“信你们一时易，信一世难啊……”他低声说。
莫沉听见了，但没有回应。他知道，信任不是一句话就能建立的。但他也清楚，今天这一步，已经无法回头。
云芷走到他身边，递来一枚新的香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