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莫沉的肩甲滑下,滴在青石地面上。他刚迈出议事厅门槛,脚底触到湿冷的砖面,左眼突然一阵灼热。那感觉像有火线从颅内划过,直冲后颈。
他停下脚步。
重剑没有出鞘,但手指已经按上剑柄。庭院里守军正在整队,巡锋营的士兵扛着长矛走向城门。云芷站在他侧后方,药囊在腰间轻轻晃动。她察觉到莫沉的停顿,没有说话,只将手搭在碧玉簪上。
莫沉抬头看向西北方向。
黑云压得很低,雨丝斜织成幕。可就在那云层之下,一股气息正快速逼近。不是风,也不是雷,是某种沉重的东西在移动。他的神骨在震,不是警告,是回应。
他开口:“取消行动。”
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庭院安静下来。
副将跑过来:“公子?我们已经准备好了……”
“不去废染坊了。”莫沉打断,“全军回防城墙。西坊那七人,押进地牢,由云芷施针压制神魂波动。”
副将愣住:“可是地下通道还没查清——”
“等我们活着回来再查。”莫沉转身就走,“鸣钟三响,全城封锁。”
钟声立刻响起。第一声撞破雨幕,第二声传向四街,第三声落下时,家家户户关窗闭门,街巷空无一人。
莫沉奔向指挥台,铁烈正从南门工地赶回。他浑身泥水,锤匣沾满湿土,脸上全是汗和雨水混在一起的痕迹。
“怎么了?”铁烈问。
“敌袭要来了。”莫沉把地图铺在案上,“比预想快。”
铁烈盯着地图看了两秒,猛地拍桌:“南门第一根桩还没稳住!地基太软,刚才差点塌了。”
“能提前用吗?”
“可以充能,但撑不了多久。我得加石笼,还要熔锚钉固定。”
“去做。”莫沉说,“两个时辰内必须完成。”
铁烈点头,转身就走。他跑出几步又回头:“要是打起来,别让我在后面看着。”
“你不会在后面。”莫沉说,“南门交给你。”
铁烈嘴角一扬,消失在雨中。
莫沉转向另一侧。云芷已经取出银瓶,正在分装香丸。
“识心香呢?”他问。
“正在蒸提。”她说,“高温速蒸能让它提前两刻燃遍全城,但只能维持三个时辰。”
“够了。”莫沉说,“只要开战前全覆盖就行。”
“我已经安排弟子去各通风口点香。”云芷收起最后一瓶,“百姓会闭窗,不会中毒。”
莫沉点头。他拿起令旗,走到城楼边缘。
东墙防攀爬,他派弓手驻守百步间距;西墙备火油,设双层岗哨;北门堆滚木礌石,留退路通道;南门为主力迎击区,布三排长枪阵,后置雷火桩感应带。
每百步设一名传令兵,手持照明符,随时通报敌情。
他刚下令完毕,一名工匠飞奔而来:“铁大人说,请您去看南门桩基!”
莫沉赶到时,铁烈正蹲在坑边。石笼已经沉入地底,玄铁锚钉一根根打入岩层。工人们用熔炉现场浇铸连接件,火花在雨中一闪即灭。
“怎么样?”莫沉问。
“能撑。”铁烈站起身,“现在充能,一个时辰后可用。一旦触发,方圆十丈内所有魔傀都会被炸出来。”
“好。”莫沉说,“盯紧它。”
他离开南门,返回主城楼。雨势更大了,城墙上守军已全部就位。长矛林立,箭矢上弦,滚木堆在垛口旁。
可气氛不对。
有人低头搓手,有人不断张望远方,还有新征的民夫靠在墙边发抖。他们没打过仗,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莫沉走到城楼中央,拔出重剑,插进地面。
他双手按住剑柄,闭上眼睛。
体内的神骨开始发热。金纹从左眼蔓延到脖颈,皮肤下像是有光在流动。一股力量缓缓扩散出去,覆盖整座城池。
远处荒原上,几处草丛微微颤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