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云芷被弟子背着后撤，脚步突然停住。她听见远处有重剑拖地的声音，一下一下，像是敲在心上。她知道是谁。
她睁不开眼，身体像沉在水底。耳边全是厮杀声、爆炸声、雨水砸在尸体上的声音。她想动，但手指都抬不起来。
可那脚步声越来越近，又好像越来越远。
她咬破舌尖，嘴里立刻有血腥味。疼痛让她脑子清楚了一瞬。她猛地睁开眼，一把抓住弟子的手腕。
“放下我。”
弟子愣住，回头看见她的脸。她眼睛发红，额头上全是汗和血的混合物。
“把药囊都给我。”
弟子不敢动。她瞪着他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快！”
药囊递过来，六个，都是空的。她撕开每个药囊的底部，抖出最后一点粉末。那是之前用剩的蚀骨兰灰、断魂露残渣，混着泥水成了黑浆。
她拔下发间的碧玉簪，插进地面。
簪子一碰地，就泛起一圈绿光。她右手掐诀，左手按住心口。灵力已经没了，但她还能动。
她把药粉分成四份，甩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。每甩一次，就咳一口血。血落在地上，和雨水混在一起，开始冒泡。
空气中慢慢飘出一股味道。先是腥，然后是甜，最后变成一种让人头晕的苦香。
主街入口处，雾气升了起来。颜色很淡，一开始看不出来。但很快，那雾变紫了。
第一具魔傀踏进去时，没有任何反应。它走得很稳，眼里的红光直直照向前方。
走到第五步，它的脚突然顿住。关节发出“咔”的一声，像是铁片摩擦。它的头歪了一下，眼中的红光闪了两下，忽然大叫起来。
不是机械声，是人的声音。
“放过我……我不想死……”话没说完，它的脑袋炸开，碎片溅到后面的傀儡身上。
后面的魔傀没有停下。它们继续往前走。
但一进入雾区，全都变了样。有的抱住头，有的跪在地上抽搐，有的直接转身攻击同伴。一具傀儡挥拳打碎另一具的胸口，里面的魔核暴露出来，跳动两下，熄灭了。
云芷坐在地上，双手撑着身体。她喘得很厉害。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。她知道这阵撑不了多久。
她把最后一丝灵力压进碧玉簪。簪子裂了一道缝，渗出血丝一样的光。
毒雾瞬间浓了一倍。紫色的雾贴着地面蔓延，像一层毯子盖住了整条街。魔傀只要踩进去，就会立刻失控。有的自爆，有的崩解，有的站着不动，眼里的红光疯狂闪烁。
东侧缺口那边，铁烈被人拖进掩体。他抬头看见紫色的雾，愣了一下。
“那是……云芷？”
没人回答他。守军残兵开始重新集结。有人捡起长枪，有人点燃火把。一个老卒站在路边，看着那片紫雾，忽然单膝跪地。
“丫头……你别倒啊。”
云芷的身体开始发抖。她左手按住胸口，右手还维持着掐诀的姿势。她的脸白得吓人，嘴唇发紫。冷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，她眨都懒得眨。
她能感觉到经脉在断裂。三处主脉已经被她自己割开，用来供灵。血从里面往外渗，不是往外流，是往阵里送。
她知道这样会死。药尘说过，焚脉续灵，只能活半炷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