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沉站在断墙下,手指还插在石缝里。风从豁口吹进来,带着血腥味和焦土的气息。他没有动,酒杯被他握在手里,杯沿沾着一点血痕。刚才那场战斗结束了,城墙上的人开始欢呼,火把一排排亮起,有人抬出酒坛,砸开泥封,边城的百姓涌上街头。
庆功宴开始了。
铁烈被人灌了一碗酒,他仰头喝完,抹了嘴就笑。云芷站在人群中间,几个伤兵家属拉着她的手道谢。雷震端着杯子走了过来,向她点头致意。篝火噼啪作响,肉香飘在空中,守军围坐在一起,大声说笑着。
莫沉没喝。
他低头看了眼左手,神纹已经褪去,但皮肤底下还有热流在游走。这是太初神骨残留的反应。他闭了下眼,借着举杯的动作遮住视线,五感悄然放大。耳边的声音变得清晰,每一句交谈、每一次脚步移动都像刻在脑子里。
他听出不对。
援军那边有一队人始终没动。他们穿着灰袍,列成两排靠在东侧营帐前,没人说话,也没人接酒。他们的铠甲不是边城制式,肩甲边缘有细密的锯齿纹路,像是某种机关结构。其中一人抬起手调整腰带时,动作僵硬,像被线牵着。
莫沉记住了那个人。
他转身走向铁烈,脚步很慢。铁烈正和一个老兵碰碗,见他过来,笑声顿了一下。莫沉在他身边坐下,低声说:“那支小队有问题。”
铁烈没回头,只用眼角扫了一眼,“影蛰组?厉锋说是执行秘密任务的。”
“不是。”莫沉说,“他们的呼吸节奏不对。活人不会那么整齐。”
铁烈的手慢慢握紧了锤柄。
莫沉站起身,往篝火堆旁走。他绕到南面,借着人群挡住身形,目光一直锁着那支小队。忽然,一个人影从后勤区穿出,低着头,脚步轻得几乎没声音。那人穿着杂役的衣服,但走路的姿态不像普通人。
莫沉停下。
那人经过火堆时,风吹起了他的衣角。一抹青光闪了一下。是玉佩。三道弯弧缠在一起,像蛇又像波浪。他认得这个标记——妖族西部氏族的信物。
那人走到小队后方,把手里的布包递给了领头者。交接只有两息时间,之后迅速退开,混入人群。
莫沉没动。
他知道现在冲上去只会打草惊蛇。这些人既然敢出现在庆功宴上,背后一定有掩护。他缓缓收回目光,回到原位,把酒杯放在地上。
云芷走了过来。她脸上有汗,发丝贴在额角。“你还好吗?”她问。
莫沉摇头。
云芷看着他,没再说话。她知道他的状态。每次大战之后,他都不会真正放松。她想伸手碰他肩膀,却被铁烈拦住。铁烈对她轻轻摇头,“让他自己待会儿。”
云芷退后一步,站回人群里。
莫沉靠着断墙,盯着那支小队。他们开始撤离了。没有人告别,也没有人敬酒,整队人转身离开,步伐一致,像一台机器在运转。有几个守军小声议论,但没人阻拦。
直到他们消失在街角,莫沉才松开拳头。
他摸了下腰间。那里挂着一小截黑色铁链,是之前砍下来的噬魂链残片。它还在微微震动,频率比刚才快了些。
这不是错觉。
他抬头看向夜空。乌云压得很低,星辰被遮住大半。风突然停了,连火把的火焰都凝滞了一瞬。
就在这时,他又看到了那个杂役。
那人没有走远,躲在西巷的拐角处,正低头检查什么。可能是确认任务完成。风吹过,掀开他袖口,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暗红色的烙印——圆形,中间裂开一条缝,像是眼睛。
莫沉眼神一紧。
那是奴役印记。只有被妖族高层控制的人才会被打上这种烙印。不是战俘,就是叛徒。
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,让身体藏进阴影。他不能现在动手。对方可能只是棋子,真正的主谋还在暗处。如果贸然揭发,只会让幕后之人警觉。
他必须等。
铁烈走过来,站到他旁边。两人并肩而立,谁都没说话。过了很久,铁烈低声问:“要不要跟?”
莫沉摇头,“还不知道他们在等谁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盯住他们下一步动作。”莫沉说,“今晚不会结束。”
远处传来鼓乐声,有人开始跳舞。百姓举着火把绕圈庆祝,笑声不断。云芷被拉进人群,有人给她戴上花环。雷震站在高台上说了几句话,台下响起掌声。
一片欢腾。
唯有西侧断墙下,两个人影静立不动。
莫沉的手慢慢握紧了重剑柄。剑身沾着干掉的黑血,摩擦掌心有些粗糙。他想起煞渊逃走前说的话——“吾主九幽,已睁一眼”。那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,魔傀的力量来源不仅仅是晶核,还有更深层的东西在操控。
现在,妖族信物出现了。一支来历不明的小队进出了庆功宴。一个身份未明的杂役参与交接。所有线索都在指向一件事:有人在内部传递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