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沉站在断墙的阴影里,指尖还压着腰间的噬魂链残片。那东西震动得更急了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他没有抬头看天,也没有再追那个杂役。他知道现在不能动。
铁烈靠过来,声音压得很低:“人跑了。”
“跑不了。”莫沉说,“他还得回来。”
“回来?为什么?”
“因为酒宴没散。”莫沉缓缓松开手,将残片塞回腰带,“他们要装到底。一个送补给的杂役,如果突然消失,反而会引人怀疑。”
他说完,抬起脚,踩过地上那滩被倒掉的酒液。泥土已经干了,留下一圈暗红的印子。他整了整披风,把重剑往背后一挂,端起旁边一张空桌上新斟的酒杯,走向主宴区中央。
火光亮了起来,有人在跳舞。百姓举着火把绕圈,笑声不断。云芷正蹲在地上给一个孩子包扎伤口,头发散了一缕下来。她听见脚步声抬头,看见是莫沉,眼神微微一紧。
莫沉没停,也没说话。他从她身边走过,径直走到边城几位势力代表围坐的席位前。这些人穿着体面,脸上带着笑,正互相敬酒庆功。
“今日大胜,多谢诸位坚守。”莫沉举起酒杯,声音不大,但足够周围人都听见。
众人纷纷举杯回应。
他目光扫过席间,落在那个穿杂役服的人身上。那人坐在次席,位置不算显眼,但也没被排斥。左边坐着的是城防副统领,右边是个商队管事——都不是小角色。
莫沉不动声色,继续说道:“不止是你们,还有那些默默做事的人。比如这位兄弟。”他抬手指向那杂役,“刚才我见他亲自押送药材进医帐,一趟跑了三回。这种辛苦活,也该敬一杯。”
全场安静了一瞬。
那杂役抬起头,脸上立刻露出笑容:“大人言重了,小人只是做分内事。”
“来,喝一个。”莫沉把酒杯递过去。
那人站起身,双手接过酒杯,低头喝了。动作自然,神情谦卑,看不出半点异常。
莫沉也喝了一口,放下杯子,顺势坐下。他故意坐到离那人不远的位置,背对着火堆,脸一半亮一半暗。
“这一战打得不容易。”他开口,语气像是闲聊,“西门那边压力最大,听说失守了三刻钟,差点让魔傀冲进来。”
这话一出,铁烈坐在角落,眉头立刻皱了一下。
没人接话。
几息之后,那杂役轻声说道:“西门未曾失守。倒是北营粮仓那边起火片刻,守军临时调人去扑救。”
他说完就闭嘴了,仿佛只是顺口补充一句。
可莫沉的手指在桌下轻轻动了一下。
北营粮仓——正是刚才密会的地方。
他故作惊讶:“哦?你怎知道得这么清楚?”
“小人……”那人顿了一下,依旧笑着,“送药时路过,看见烟雾,听几个守军提了几句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莫沉点点头,好像信了。
但他心里已经确认:这个人有问题。普通杂役不会主动关注军情变动,更不会记得具体地点和时间。而且他说“起火片刻”,用的是标准军事术语,不是平民会说的话。
莫沉不再看他,转头对云芷说:“你那边怎么样?伤员都安置好了吗?”
云芷刚处理完最后一个病人,走过来坐下:“基本稳住了。就是灵力耗得太多,今晚得歇一阵。”
“你也该休息。”莫沉说,“明天还有事。”
云芷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她总觉得莫沉今天不对劲。他的眼神太稳,说话节奏太平,像在等什么。
莫沉又喝了口酒,忽然低声说道:“最近总感觉有人在看我。不是敌人的那种盯梢,是藏在自己人里的视线。你说怪不怪?”
他这话是对云芷说的,眼睛却看着前方。
那杂役握杯的手微微一顿。
下一秒,他笑了:“大人连日苦战,神经绷得太紧了。该睡一觉,醒来就好了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莫沉笑了笑,没再追问。
但他注意到,那人说完这句话后,左手悄悄抬起来,在桌沿敲了三下。
很轻,几乎听不见。
可这个动作,和之前灰袍领队的一模一样。
莫沉记住了。
他不再直接针对那人,而是和边城代表聊起了后续防务。话题越扯越广,气氛也慢慢恢复正常。有人开始劝酒,有人讲起战斗中的趣事,笑声重新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