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沉走出医帐,风已经停了。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,而是拐向北垣断墙的方向。脚下的碎石发出轻微的摩擦声,他记得刚才在议事厅屋顶发现的那块木板是新换的,而纸条上的字迹写着“目标仍在北垣巡视”。这说明对方一直在盯着他的行动路线。
他停下脚步,站在昨晚站立的位置,抬头看向城墙高处。那个角度能看清整个北垣区域的动向。监视者必须熟悉守军轮值规律,还要有机会接触巡逻安排。这种人不会太多。
他脑中浮现出庆功宴上那个杂役的身影。衣角露出妖族信物,手腕有奴役印记,之后又出现在援兵小队附近传递布包。那人叫陈六,负责文书传递和营房清扫,平日沉默少言,但眼神总是躲闪。
莫沉转身走向议事厅后院的值房。墙上挂着守军轮值表,他快速扫过几行名字,在后勤杂役一栏找到了陈六的名字。最近五天,他都在深夜当值,且三次被记录独自前往废弃瞭望台东侧山坡。
那里靠近旧矿道口。
莫沉记下时间,离开值房。天刚亮,街道上已有士兵开始交接岗哨。他回到居所取了一枚空白文书,写下一份虚假任务令:粮道巡查改至子时三刻,由陈六亲自送达南门守将。
这份命令并无实际意义,但他知道,如果陈六真是内应,一定会把这条信息传出去。
他把文书封好,带到议事厅前的交接点,亲手交到陈六手中。对方低头接过,手指有些发抖,低声道谢后快步离开。
莫沉没有跟上去,而是转身进了铁匠铺。
铁烈正在敲打一块烧红的金属,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。“来了。”
“盯住他。”莫沉说,“从西巷到东渠那段路,你的人能埋伏多久?”
“两个时辰。”铁烈放下锤子,擦了擦脸上的汗,“你要放饵?”
“嗯。”莫沉点头,“云芷那边准备好了吗?”
“灵嗅粉洒在必经之路的树根和石缝里,遇妖气会变色,叶子会卷边。”铁烈说着,从桌下拿出一个小布袋,“这是她给的显影药引,只要沾上一点就能看出痕迹。”
莫沉接过布袋收进袖中。两人没再多话。一个时辰后,铁烈派去跟踪的探子回来报信:陈六绕开了主道,走的是东渠偏路,途中曾在一棵老槐树下停留片刻。
莫沉立刻带人赶到那棵树下。一片落叶边缘微微泛青,叶面卷曲。他捡起来递给随后赶来的云芷。
云芷打开药囊,取出一根银针挑起叶片,在阳光下仔细查看。她又从腰间解下一个紫色小瓶,倒出少许粉末撒在叶面上。粉末接触残留物后迅速变成土黄色,并散发出一丝极淡的地脉气息。
“是巨石妖族的地晶挥发物。”云芷收回瓶子,“只有长期生活在地底矿脉中的分支才会沾染这种气味,普通人不可能有。”
莫沉问:“能确定是他身上带出来的?”
“我闻到了袖口衬里的布料上有同样的味道。”云芷点头,“而且浓度不低,说明接触时间很长。”
铁烈这时也回来了,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出入登记册。“查清楚了。陈六这五天里三次在无任务状态下出城,每次都是半夜,目的地都指向废弃瞭望台东侧山坡。”
莫沉立刻动身。三人沿着东渠一路向东,穿过倒塌的围墙,来到山坡底部。这里乱石堆积,野草丛生。他在一块半埋入土的石头旁蹲下,指尖摸到一段尚未燃尽的香灰。
灰烬呈青紫色。
“幽鳞火。”莫沉低声说,“妖族用来远距离传讯的信香,点燃后能持续释放特定灵波。”
铁烈皱眉:“他一个人传什么信?”
“不是一个人。”莫沉站起身,“他在等回应。”
他们返回边城时已是正午。莫沉召集守军骨干在校场集合,宣布调整夜间巡逻路线。陈六照例被叫上前领取新的任务令。
当陈六低头接令时,莫沉突然伸手扣住他的手腕,另一只手掀开其左袖内衬。一块折叠的油布露了出来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
“这是什么?”莫沉声音很轻。
周围一片寂静。陈六脸色瞬间发白,猛地抽手后退。莫沉没有追,只是盯着他。
陈六转身就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