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六瘫坐在碎石堆里,双手抱头,肩膀还在抖。骨符掉在脚边,血珠从他指甲缝渗出来,滴在土黄色的符面上。周围士兵越围越紧,有人低声骂他是叛徒,有人伸手要去抓他。
莫沉没动。
他的目光落在陈六右手袖口,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凸起。不是布料褶皱,是藏了东西。
铁烈站在他侧后方,拳头已经捏紧。云芷退了半步,手按在腰间药囊上。她刚才洒出的灰色粉末还浮在空气中,沿着陈六逃跑的路线留下一道淡痕。
陈六突然抬头,眼神一变。
他猛地从靴筒抽出一根骨刺,整个人弹起来,直扑云芷。动作快得像野兽反扑,目标明确——抓住她当人质。
莫沉左眼金纹一闪。
神骨之力瞬间爆发,一道无形气劲撞上陈六手腕。咔的一声,骨头断裂。骨刺脱手飞出,插进旁边的石堆。
但陈六没停。
他用左手硬扛剧痛,继续往前冲,嘴里发出嘶吼。距离云芷只剩一步。
铁烈暴喝一声,跃上前去。右拳裹着雷火砸下,正中陈六肩胛。轰的一响,陈六跪倒在地,整条左臂塌下去一片。
云芷迅速取出一枚银钉,指尖一点颈后穴位,封脉钉刺入皮肤。陈六浑身一僵,体内残余灵力被彻底锁死。
三人站定,呈三角之势围住他。
士兵们看得心惊,没人敢靠近。
莫沉蹲下来,捡起那枚染血的骨符,举到陈六眼前。“苍岩不会亲自联络一个杂役。”他说,“你接令,是谁传话?”
陈六喘着粗气,嘴角咧开,露出一口带血的牙。“你们……以为这样就赢了?”他声音沙哑,“边城早就烂透了,守将都保不住自己的命,你们还能撑几天?”
“傀心咒。”云芷忽然开口。她指尖轻抚碧玉簪,簪尖微微发黑。“你被人种过咒,但没炼化完全。你还记得自己是谁。”
陈六瞳孔一缩。
铁烈冷笑:“你以为他们真会放你自由?地晶气味只有矿奴才有。你就是个被丢弃的棋子,死了都没人收尸。”
陈六呼吸乱了。
他盯着地面,牙齿咬得咯咯响。额头青筋暴起,像是在和什么对抗。过了几息,他终于开口:“他们要策反守将……今晚子时……开北门……引大军入城……”
莫沉问:“还有谁参与?”
“不止我一个。”陈六抬头,脸上竟有了点笑,“你们抓了我,可知道传令的是谁?监视你们的又是谁?还有三个……和我一样的人……活着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嘴突然一歪,嘴角溢出黑血。
云芷立刻扑上去检查口腔。她掰开陈六的下巴,看到一颗黑色小丸正在溶解。“假死蛊。”她皱眉,“能让人陷入深度昏迷七日,留一口气等后续指令。”
“背后的人通妖族秘术。”莫沉站起身。
他看向四周士兵,声音压得很低:“从现在起,所有轮值表加密三级。夜间巡查由铁烈直属小队接管。任何人不得单独行动。”
命令传下,亲卫立刻散开执行。
莫沉手里还握着那枚骨符。血已经干了,黏在指腹上。他没有擦。
铁烈走过来,甩了甩受伤的手。“信吗他说的?”
“信一半。”莫沉说,“只要他们还想动,就会再露痕迹。”
云芷站起身,对旁边医者交代:“每隔两个时辰查一次脉象。若有苏醒迹象,立刻通报。”
医者点头,带着两名弟子抬走陈六。
现场只剩下碎石、血迹和那根插在地上的骨刺。
莫沉站在断墙边缘,望着荒原方向。风吹起披风,暗红鳞甲发出轻微摩擦声。
铁烈收起雷火锤,对亲卫下令加强巡逻。他擦了脸上溅到的血,看了莫沉一眼,没说话。
云芷整理好药囊,最后看了一下押送队伍消失的方向。她站在原地没走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碧玉簪。
士兵们陆续撤离,脚步沉重。有人回头看了一眼莫沉,又快速移开视线。议论声在远处响起:“原来内奸就在身边……”“下一个会是谁?”
莫沉没听。
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骨符,指节收紧。这枚符不是终点,而是一把钥匙。打开的门后面,藏着更大的网。
他知道敌人一定在等消息。
所以他故意让陈六带走那份虚假任务令。他知道对方会相信这个棋子还活着。他们会继续写纸条,继续点灯,继续传递情报。
然后一步步走进他设的局。
铁烈走到他身边,低声说:“北门那边我已经派人换了岗。新名单只有我们三个知道。”
莫沉点头。
“要不要先把守将控制起来?”
“不行。”莫沉说,“现在动手,只会打草惊蛇。我们要等他们自己出手。”
云芷走过来,声音很轻:“如果策反是真的,守将可能已经被控制了。”
“那就让他演。”莫沉说,“等他做出选择。”
三人都沉默了。
远处传来钟声,是换岗的信号。阳光照在断墙上,影子拉得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