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炉旁的暗红色粉末还在往下掉，莫沉笔尖一顿，抬眼看向云芷。
她已经把清神散装进瓷瓶，摆在阵枢台边缘。铁烈站在门边，雷火锤靠在肩上，手臂上的烫伤渗出血丝。三人没有说话，但都知道时间快到了。
莫沉放下笔，走到主阵台中央。掌心贴住地面，太初神骨微微发热。他能感觉到地底有东西在震动，像是某种力量正在苏醒。
“辰时将至。”他说。
云芷点头，手指按在灵池边缘。池水泛起微光，映出她发间的碧玉簪。铁烈走向阵枢室，脚步沉重，每一步都踩得地面轻颤。
远处断脊岭的方向，天空突然变暗。
一道黑线从山脊裂口升起，迅速扩散。那不是云，也不是雾，而是一种带着压迫感的气流。它翻滚着向前推进，所过之处空气扭曲，连光线都被吞噬。
“来了。”莫沉低声道。
第一波冲击在瞬间爆发。
大地猛然一震，灵纹石壁发出刺耳的响声。裂缝从墙角蔓延而上，像蛛网一样爬满四壁。阵基嗡鸣不止，护城大阵的光芒剧烈摇曳，忽明忽暗。
莫沉左手撑地，神骨之力立刻注入阵眼。金纹在他左眼闪现，但他眉头一皱——思维出现了半息滞涩。黑雾已经影响了他的感知。
“传令兵改用旗语！”他喝道，“所有神识传音暂停！”
话音未落，又是一阵强震袭来。这次更猛，整座阵枢室都在晃动。铁烈冲进阵枢核心，看到三十六处雷火锁中有七处已经断裂。他怒吼一声，抡起雷火锤砸向最近的地脉节点。
轰！
雷光炸裂，反向抵消了部分震荡。铁烈双脚陷入地面，双臂肌肉暴起，汗水顺着虬髯滴落。他不停手，一锤接一锤砸下去，每一击都引动雷火共鸣。
云芷跪在灵池旁，打开瓷瓶，将清神散撒入水中。药粉遇水即化，泛起一圈圈微光涟漪。黑雾接触到这层光晕，蔓延速度明显减缓。
但守军中已有数人出现异常。
一名年轻修士站在东门瞭望台，眼神涣散，忽然抽出长剑指向虚空：“敌袭！敌袭！”
他点燃了预警炮。
轰隆一声，红色光柱冲天而起，在空中炸开。其他岗哨立刻紧张起来，有人准备迎战，有人慌乱后退。若不是主阵台尚未下令，恐怕已有误击发生。
莫沉察觉到异常灵波动，虽视线模糊仍凭余感锁定源头。他隔空一掌拍出，那人直接倒飞出去，撞在墙上昏死过去。
“所有人闭目听令！”莫沉厉喝，“视觉无效时，以阵枢钟声为准！违者按军法处置！”
钟声响起，三短一长，是最高戒备信号。各岗位修士立刻闭眼，靠听觉和灵觉维持警戒。
铁烈盘坐在阵枢地眼中，将雷火锤插入中央节点，自身盘坐其上。他双手紧握锤柄，肉身传导震荡之力，减轻阵法负担。汗水浸透衣衫，烫伤疤痕开始渗血，但他没有松手。
云芷起身，抓起剩下的瓷瓶，交给亲卫：“分发到各岗哨，每人额前三点，不可多涂。”
亲卫领命而去。
莫沉站在主阵台边缘，透过望灵镜观察敌阵。他看到苍岩立于风雷台上，双手结印，周身妖纹流转。裂穹锥悬浮在他头顶，不断释放能量冲击波。
每一次轰击，都精准打在大阵最薄弱的节点上。
“他在等。”莫沉说，“等我们灵力耗尽，等我们心神崩溃。”
他转身看向沙盘。北门至断脊岭的路线已被红线标记。他知道敌人不会只靠这一招。一定还有别的动作，只是现在还没出手。
“他们想耗。”他说，“那就让他们看看，谁能撑得更久。”
这时，一名守军跌跌撞撞跑进来，脸色发白：“大人……西区两名修士倒下了，神识混乱，叫不醒。”
云芷立刻赶去。她取出银针，在两人眉心、手腕、脚踝扎下。针尾微微颤动，显示体内有异种能量残留。她翻开眼皮，发现瞳孔收缩异常。
“蚀魂孢子。”她说，“黑雾里带的毒。”
她迅速调配第二批清神散，加入镇魂草和冰心露。药汁呈淡蓝色，气味刺鼻。她亲自为两人涂抹额头与颈侧，片刻后，呼吸逐渐平稳。
“再送两个亲卫过来。”她对旁边人说，“我需要轮流监测所有岗位。”
那人点头跑了出去。
铁烈那边传来连续的锤击声。他已不再站立，而是整个人趴在锤柄上，靠体重加力砸击。每一次撞击，都有火花四溅。冷却的金属残片散落在周围，有些已经烧焦。
他的呼吸越来越重，但节奏未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