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卷一角从莫沉手中滑出半寸，他的双臂剧烈颤抖，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。影刹的幽冥匕首已经逼近胸口，寒意刺入皮肉。就在这瞬间，铁烈怒吼一声，左手猛地抡起雷火锤砸向地面。
轰！
震荡波扩散，地面裂开数道缝隙，逼得影刹脚步一滞。莫沉趁机猛收手臂，将残卷彻底揽入怀中，背靠石柱喘息。他额头冷汗滚落，左眼金纹只剩一丝微光，几乎看不见。
云芷咬破舌尖，一口血雾喷出，混着最后的滞灵粉洒向空中。血雾与粉末交织，形成一片短暂凝滞的空间。影刹的动作明显慢了一拍，身形在半空顿了一下。
璇玑靠在云芷肩上，脸色惨白。她闭着眼，脚踝铃铛轻轻晃动。三声轻响后，她睁开眼，声音虚弱：“左三尺，闪！”
莫沉没有犹豫，立刻侧身。匕首擦着他的衣角划过，在石柱上留下一道漆黑裂痕。他站稳脚跟，双手仍死死抱住残卷，目光锁定影刹。
影刹站在五步外，十二具躯体重叠合一，黑雾缭绕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冷笑一声：“你们还能撑多久？”
没有人回答。
铁烈单膝跪地，右手彻底废了，只能用左手握紧锤柄。他喘着粗气，脸上血汗混流，却咧嘴笑了：“这锤……还没砸够。”
他双手合握锤柄，将雷火锤插入地面裂缝。一股地脉残余的雷火被引动，顺着锤身涌上。铁烈低吼一声，催动“千锻淬魂”秘术，锤头猛然炸开赤金色雷火风暴，呈扇形横扫高台。
火浪席卷，逼得影刹连退三步。其中一道残影被雷火擦中，发出凄厉嘶吼，黑雾翻腾不止。莫沉立刻看出，真身就在左侧第三道。
铁烈不顾伤势，纵身跃起，以残躯撞向那个方位。他的肩膀狠狠撞上影刹胸口，两人一同摔落在地。影刹迅速挣脱，反手一掌拍中铁烈背部，将他击飞数丈。
铁烈砸在石柱旁，吐出一口血。但他嘴角仍扬着，低声说：“打中了。”
云芷扶住璇玑，快步走到地面一处裂纹前。她取出父亲遗留的青铜药锄，在地上快速划出一道阵纹。七十二个空药囊被她捏碎，撒入阵中。她咬破手指，将精血滴落其中。
地面微微震动，一股暗绿色毒雾缓缓升起。这是“蚀魂瘴”，专克阴魂类存在。毒雾遇黑雾即燃，发出滋滋声响。影刹每走一步，脚下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，动作变得迟缓。
云芷站在阵心，冷冷看着他：“你说我无药可施？今日便让你尝尽万毒噬魂之苦。”
影刹怒吼，抬手凝聚黑雾，试图驱散毒雾。但蚀魂瘴如附骨之疽，缠绕不散。他被迫现身，身形不再虚幻，速度大减。
璇玑靠在石柱边，银发黯淡。她闭上眼，再次调动血脉之力。脚踝铃铛开始有节奏地轻响。每一次响动，都对应一次攻击预警。
当铃声连响三下急促时，她猛然睁眼：“他要攻你背后！莫沉——转身！”
莫沉立刻旋身，重剑横扫而出。剑锋正中影刹手腕，匕首脱手飞出半丈，插进地面。
影刹后退两步，盯着自己受伤的手。黑雾涌动，伤口正在缓慢恢复。他抬头看向莫沉，声音重叠：“你以为这样就能赢？”
莫沉没有说话。他背对残卷而立，闭上双眼。神骨残留的波动在他体内游走，他开始回忆刚才的战斗轨迹。
每一次攻击前，影刹的黑雾都会有轻微震颤，像是齿轮转动前的顿挫。这个细节极小，若非亲历生死，根本无法察觉。
他又想起铁烈锤势的节奏，云芷毒雾扩散的方向，璇玑铃声的频率。这些原本独立的点，在他脑中逐渐连成一条线。
他要出一招，打破这种规律之外的无序。
睁开眼时，左眼金纹骤然亮起一瞬。他双手握剑，斜劈而出。剑风撕裂空气，竟在虚空中留下三道交错残痕，直取影刹胸膛。
影刹本能后撤，但已来不及。三道剑痕先后命中，第一道震散黑雾，第二道击穿护体阴气，第三道直接斩入本体。
他发出一声尖锐嘶吼，倒飞数丈，重重砸在地上。黑雾剧烈翻涌，十二具躯体未能合一，各自抽搐。
莫沉站在原地，重剑拄地。他气息粗重，额头青筋跳动，这一剑耗尽了他最后的力量。但他眼神清明，战意未熄。
铁烈趴在地上，听见动静抬头看去。他咧嘴一笑，低声说：“这招……不错。”
云芷靠在石柱边，指尖还在滴血。她看着弥漫的毒雾，确认影刹暂时无法再融入黑雾。她轻轻点头，眼神坚定。
璇玑闭着眼，银发失去光泽。她在昏迷前最后一刻，听到那一剑破空的声音。她嘴角微扬，随即倒在云芷臂弯，铃铛静止。
影刹挣扎着想要起身，双手撑地。黑雾仍在翻腾，但已不成形。他抬头看向莫沉，眼中充满愤怒与不甘。
莫沉没有追击。他知道，对方还未败退。他也无法再动。残卷紧紧抱在胸前，体温尚存。
高台中央，四人仍守在原地。铁烈趴着，云芷倚柱，璇玑昏迷，莫沉持剑而立。影刹半跪于地，黑雾未散。
残卷表面的黑光微微闪烁，频率与矿洞封印符相同。莫沉察觉到一丝异样，低头看去。
就在这时，他眼角余光瞥见影刹抬起一只手。那只手没有血肉，只剩下森森白骨，正缓缓指向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