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乔是被肩头的刺痛惊醒的,那痛感刚窜上神经,就被心头翻涌的慌乱彻底压过——凌洲,那个少年,他怎么样了?
她猛地睁开眼,青竹屋顶漏进的晨雾裹着清淡药香,身上盖着的云锦被柔软暖和,可她却像被火烧着一般掀开被子。肩头伤口被牵扯,传来尖锐的疼,她却浑然不觉,胡乱抓过床边的月白外衣,刚套上一半就滑落,干脆赤着脚,拿了一点药便往屋外跑去。
脚掌踩在庭院青石板上,晨间露水的湿气瞬间浸透肌肤,凉得她打个寒颤,却跑得愈发急促。散乱的发丝贴在汗湿的脸颊,汗珠混着未干的药渍滑进颈间,石子硌得脚底生疼,她却满脑子都是凌洲——墨衣染血,眼神桀骜,像头被困的小兽。
“南乔师姐!你怎么跑出来了?”送药的小弟子提着食盒快步追上,双丫髻晃得急切,“你的伤还没好,长老吩咐过要静养,怎么能不穿鞋?这汤药得趁热喝……”
“别管汤药!”南乔猛地转身抓住弟子手腕,指尖泛白,声音带着颤音,“那天那个魔族少年,长老们把他怎么样了?他在哪?”
“被关去后山镇魔地牢了!”弟子话音未落,南乔已松开她往后山跑,裙摆翻飞间,赤脚在石板上留下浅浅湿痕,“师姐!路滑危险啊!”
呼喊被风甩在身后,南乔只顾着往前冲。后山路崎岖湿滑,碎石和荆棘划破脚底,鲜血渗出来混着泥土,又凉又疼。可她全然不顾,脑海里全是凌洲可能遭遇的折磨——长老们会不会对他用刑?他本就有伤,怎能再受摧残?
不知跑了多久,玄铁寒石打造的地牢石门出现在眼前,上面刻满镇魔符文,透着森森寒气。南乔扶着石门喘气,胸口剧烈起伏,汗水滴落在泥土里晕开深色印记。她推开沉重的石门,血腥味、霉味和寒气扑面而来,让她忍不住捂紧口鼻。
地牢深处昏暗,夜明珠的幽光勉强照亮通道。越往里走寒气越重,脚底伤口被冻得发麻,她却依旧坚定前行。终于,在通道尽头的牢房里,她看到了那个蜷缩的身影。
凌洲被玄铁手链锁在石壁上,手链刻着压制魔气的符文,泛着淡淡银光。他的墨衣浸透血渍,干涸的发黑,新血还在微微渗出,顺着衣摆滴落。散乱的发丝遮住大半张脸,只露出紧抿的唇和颤抖的肩头。
“凌洲?”南乔快步跑到铁栏边,声音带着哽咽。
凌洲缓缓抬头,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,血珠挂在睫毛上。他眼里没有丝毫畏惧,只有纯粹的凶狠,像头被激怒的野兽,死死盯着南乔。他挣扎着想起身,铁链拽得他手腕生疼,玄铁碰撞石壁发出刺耳声响。“是你?”
南乔泪水滑落滴在铁栏上:“我想来看看你,长老们有没有为难你?伤口疼不疼?”
凌洲冷冷一笑,眼底凶狠更甚:“魔族人的疼,你们正道人士会在乎?我不过是该被挫骨扬灰的怪物。”他猛地挣动铁链,手腕被手链上的倒刺划破,新血涌出。
“你不是怪物!”南乔急忙伸手,却被铁栏挡住,“你不该是这样子的凌洲,你只是你自己,不是任何人的杀人工具!我愿意帮你,你相信我!其实我们很久以前就认识,只是你现在不记得了。不过没关系,我们还有很多以后,我不会伤害你的,相信我好不好?留在这里不要回幽灵界了好不好?”
凌洲的挣扎顿住,眼底闪过困惑。她的声音、眼神,都像触动了记忆深处的碎片——深山里温柔的呼唤,模糊却温暖。他心头莫名波动,凶狠的眼神渐渐淡了几分。
南乔见状,从袖中取出安神香点燃,橘红色火光在昏暗地牢里跳动,清冽的草木气息弥漫开来。“你好好睡一觉,等你醒了,一切都会好的。”
凌洲盯着她的脸,眼皮渐渐沉重,意识模糊间,只记得她温柔的眼神和那句“我不会伤害你”,随后便沉沉睡去。这可能是他这一生睡的最安稳的一次了!
南乔见他睡熟,连忙从怀中摸出牢房钥匙——这是她出发前特意去库房取的。她打开牢门,轻手轻脚走到凌洲身边,拿出疗伤药膏,小心翼翼地为他清理伤口。指尖触到他冰凉的肌肤和狰狞的伤口,她心疼得眼眶发红,动作轻柔得生怕惊醒他。
而这一切,都被地牢入口处的林风看在眼里。他本是重伤初醒,第一时间就想来找南乔,却没想到会看到她往牢房那边跑过去,便也跟上来了,看到她对那个魔族少年的关切、温柔,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。林风只觉得心里空空的,像有什么珍贵的东西,正从指缝间悄悄溜走,密密麻麻的酸涩蔓延开来,让他动弹不得。
处理完伤口,南乔掖了掖凌洲身上的衣袍,轻轻带上门,转身便往大殿方向走去。她要去找大长老,一定要救凌洲。
大殿之上,香火缭绕。南乔快步走到大长老面前,眼神恳切:“大长老,求您帮帮凌洲!他本性不坏,只是被人下了蚀忆咒,才会被人利用。您一定有办法解咒的,对不对?求您救救他!”
说着,她便要屈膝跪下。大长老连忙上前扶住她,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脚底的伤口,无奈地叹了口气:“傻孩子,起来吧。你向来心善,既然你这么说,那孩子定有隐情。”
“大长老,您愿意帮他?”南乔眼中闪过希冀。
“老夫会尽力查证蚀忆咒的事情,也会暂时保住他的性命。”大长老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你刚醒,又跑了这么多路,快回去休息吧,有消息老夫会告诉你。”
南乔连忙躬身道谢:“多谢大长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