萍儿被两名护卫迅速带离，地上的血迹也被无声地擦拭干净，仿佛一切从未发生。但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腥味和那股紧绷的肃杀之气，却提醒着青禾刚才的惊心动魄。
赵不言并未立刻离开，他站在窗边，负手而立，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，留给青禾一个冷峻的侧影。
“你做得很好，”他开口，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，“比本官预想的更沉得住气。”
青禾看着他不带波澜的脸，想到萍儿颈侧涌出的鲜血和那绝望的眼神，心中并无多少成功的喜悦，反而像压了块巨石。“她……会死吗？”
赵不言转过身，凤眸扫过她微微发白的面颊，淡淡道：“皇城司有最好的伤药，她死不了。至少，在吐出所有知道的事情之前，死不了。”
他的语气平静无波，却让青禾感到一股寒意。在他眼中，萍儿的价值似乎只在于她所能提供的情报。
“她只是被胁迫的，她弟弟……”
“所以她才更有可能开口。”赵不言打断她，思路清晰得冷酷，“软肋，是突破一个人心理防线最快的方式。无论是用来胁迫她，还是用来让她合作。”
他走到桌边，手指敲了敲桌面，将青禾的思绪拉回：“现在，说说你的判断。孙大家。”
青禾定了定神，强迫自己从对萍儿的同情中抽离，她知道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。她将之前观察到的疑点和盘托出：“萍儿白日来探望我，言语间有意无意将嫌疑引向孙大家，提到孙大家急于用她的《江山永固图》替代我的绣品。而且，能指使萍儿在绣品上做手脚，并能接触到御药房特殊药水的人，绣院里，孙大家确实嫌疑最重。”
赵不言微微颔首：“与目前查到的线索吻合。御药房的记录显示，旬日内，孙大家以调配安神香料为由，领取过可用于绘制密记的药水成分。但仅凭此点，她大可推脱是巧合。”
“需要更确凿的证据。”青禾接口道，“或者，让她自己露出马脚。”
“哦？”赵不言挑眉，似乎对她的主动思考颇为赞赏，“你有何想法？”
青禾深吸一口气，说出方才在脑中成型的计划：“孙大家现在必定如惊弓之鸟。萍儿失手被擒，她不确定萍儿说了多少。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……打草惊蛇。”
她压低声音，将自己的想法细细道来。
……
翌日清晨，绣院仿佛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只是私下里，关于昨夜皇城司闯入、青禾被带走又送回、以及萍儿“突发急病”被移出绣院休养的消息，早已在暗地里传得沸沸扬扬。
青禾如同往常一样出现在绣房，开始绣制一幅新的作品——并非寿礼，而是一幅简单的山水小品。她神情专注，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。
周掌绣前来关切了几句，青禾只以“一场误会，劳大人挂心”轻轻带过。
不久，孙大家的身影出现在绣房门口。她今日穿着一身深褐色绣缠枝纹的衣裙，脸色似乎比平日更严肃几分，眼底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青黑。
“青禾，”她走进来，语气带着惯常的、属于上位者的关切，但细听之下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，“听说你昨夜受了惊吓，可好些了？”
青禾停下手中的针，抬起头，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、带着些许疲惫和后怕的笑容：“谢孙大家关心，只是虚惊一场。赵大人明察秋毫，已查明是宵小之辈欲毁坏绣品，构陷于我，与绣院他人无关。”她特意加重了“他人无关”几个字。
孙大家的目光微微一凝，随即松了口气般道：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真是无妄之灾。那萍儿她……”
“萍儿妹妹不幸染病，已被送去妥善安置了。”青禾接过话，语气平静，目光却若有所指地看向孙大家，“赵大人说，会请最好的大夫为她诊治，定能套……治好她的病，让她早日康复。”
“套”字出口的瞬间，青禾清晰地看到孙大家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，虽然她的脸上依旧维持着镇定。
“那就好……”孙大家勉强笑了笑，眼神却有些闪烁，“你忙吧，我就不打扰了。”她转身离开，步伐比来时略显仓促。
青禾看着她的背影，知道“打草惊蛇”的第一步，已经奏效。孙大家此刻心中必然惊疑不定，不确定萍儿究竟招供了多少，更不确定皇城司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。在这种压力下，她很可能会有下一步动作。
而下一步，就是机会。
青禾重新拿起针，心道：孙大家，你这条线头，我已经揪住了。接下来，就看你会不会自己把整个线团都扯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