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厅内的空气，仿佛被边关急报带来的血腥气瞬间冻结。
顾轻眉去而复返，正听到传令兵嘶哑的汇报，她娇艳的面容霎时血色尽褪，猛地看向赵不言，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一种被背叛的愤怒：“赵大人！这就是皇城司说的‘只凭证据’？边关将士的血都快流干了！”
赵不言没有理会她的质问，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瘫软在地、几乎脱力的传令兵身上。他几步上前，声音冷冽如刀，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冰面上：“黑水峪的布防图，是何时、由何人签发至军中的？原图现在何处？”
“是……是五日前，由兵部勘合，经枢密院副使王大人签押下发……原图……原图应已随军备案，存于……存于已陷落的大营……”传令兵喘息着回答。
“王大人……”赵不言眼中寒光一闪，不再多言，转身对随行的护卫厉声道，“立刻回司，调王永年及其所有关联人等卷宗！封锁顾府消息，今日之事，若有一字外泄，军法从事！”
命令一下，皇城司的人瞬间行动起来，效率高得惊人。顾轻眉还想说什么，却被赵不言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：“顾小姐，事关重大，府上之人，暂时皆不得离府。得罪了。”
他不再多留，甚至来不及与顾轻眉周旋，只对青禾递去一个眼神，便大步流星向外走去。青禾会意，立刻低头跟上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。她能感觉到顾轻眉那混合着担忧、愤怒与不解的目光，如芒刺般钉在自己背上。
回到那间压抑的密室，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。兵部侍郎王永年的卷宗很快被送来，厚厚一摞堆在案上。赵不言飞速翻阅，眉头越锁越紧。王永年官声尚可，与秦惟远并无明显过节，甚至在某些政见上还颇为一致，动机不明。
“时间不对。”赵不言猛地合上卷宗，看向青禾，眼神锐利得惊人，“从布防图签发到金兵精准袭击，只有五日。金国探马速度再快，要将情报送回、分析、再调动兵力，也绝无可能如此迅捷！除非——”
青禾福至心灵，接上了他的话：“除非他们早就拿到了布防图！兵部签发的，或许只是确认，或者……是一个触发行动的信号！”
这个推断让两人背后都升起一股寒意。如果真是这样，那意味着对方的渗透比想象的更深，行动也更加猖獗。
“关键还在画上。”赵不言的目光重新投向那两幅画，“必须尽快破解这种密码，找到他们传递核心情报的方式！”
压力再次回到青禾身上。她重新坐回案前，将《关山行旅图》与记忆中《西山秋猎图》的细节在脑中反复比对。那种独特的密码笔触，如同鬼魅般隐藏在看似正常的画作中，它们必然承载着信息。但密钥是什么？规律是什么？
她尝试了多种在绣院时接触过的简单密码替换规律，皆不对应。这些笔触太过抽象，缺乏参照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下来。密室中只闻烛火噼啪和书页翻动的声音。赵不言也在快速查阅其他可能与密码学、西夏或金国通信方式相关的典籍，但进展甚微。
青禾闭上眼，过度用脑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。她强迫自己放松，回想今日在顾府看到《西山秋猎图》时的每一个细节……顾轻眉骄傲的介绍……画作的题材……秋猎……狩猎……信号……
突然，一个被忽略的细节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！
在《西山秋猎图》中，那名官袍下摆有密码纹样的扈从官员，他的一只手指，似乎无意地指向画中某个方向！而在他所指方向的不远处，有一只被猎犬追逐、惊慌逃入草丛的狐狸！
当时她全部注意力都在密码笔触上，并未深思这个构图细节。但此刻，这个画面却异常清晰地浮现出来。
指向……狐狸……逃入草丛……
“草丛！”青禾猛地睁开眼，眼中爆发出明亮的光彩，“大人！我可能想到了！关键或许不在笔触本身代表的符号，而在于它们所在的位置，以及画作本身提供的‘坐标’！”
她迅速铺开一张白纸，拿起笔，也顾不得礼仪，快速勾勒起来：“假设画作是一个巨大的网格，那些带有密码笔触的特定景物——比如《关山行旅图》中的乱石，《西山秋猎图》中官员袍服的卷草纹——它们所在的具体位置（例如，从画幅左上角计算，横几纵几），才是真正的数字密码！而这些数字，可能对应某种密码本的特定页数、行数、字数！”
这就解释了为何单看笔触无法破解，因为它需要结合画作的整体布局来定位！而画作的内容（如秋猎），甚至可能暗示了该使用哪一本“密码本”！
赵不言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，眼中爆发出慑人的精光！这是一种极其隐蔽且精巧的编码方式！利用公开流通的艺术品作为载体，即便被检查，也极难被发现关联！
“立刻找出两幅画中所有可疑笔触的精确位置！”赵不言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。
然而，就在青禾准备全力以赴进行测算时，密室的门被轻轻叩响。一名心腹护卫走进，面色凝重地递上一张小小的、卷起的纸条。
“大人，刚收到的。是从……顾府那边，通过我们预留的暗线传出的。”
赵不言展开纸条，只见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：
“画筒衬纸，或藏玄机。”
落款处，画着一支纤细的眉笔。
是顾轻眉！
青禾和赵不言对视一眼，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。顾轻眉不仅察觉了他们的真实目的，竟然还在这个关键时刻，提供了如此关键的线索！
画筒的衬纸？难道真正的秘密，并不在画作之上，而是在那看似不起眼的包装之中？
线索，在绝境中再次闪现。但这条来自顾轻眉的线索，是救命稻草，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？
（第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