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下碗筷，用手比划着。
“我一醒过来，就发现自己躺在一个荒凉的山沟里，四周黑漆漆的，雨水哗啦啦地往下浇。最瘆人的是，我身上穿的，不是寻常衣服，而是一套……寿衣。”
他说到这里，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，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那股透骨的寒意和惊悚。
“当时真是吓出一身白毛汗，脑子里一片空白，什么都想不起来，不知道自己是谁，从哪里来，要到哪儿去。
就只隐约有个念头，觉得自己大概是九岁的年纪。”
朱昱摇了摇头，似乎对自己这诡异的开局也感到无奈。
“您说怪不怪？就跟话本故事似的。”
“后来呢？”
朱元璋的声音有些低沉，他依旧靠在摇椅上，光影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，让人看不清他具体的表情，只有那双眼睛，在昏暗中闪烁着异常复杂的光芒。
“后来？”
朱昱耸耸肩，语气变得豁达起来。
“后来就只能挣扎着活下来呗。
一路流浪，饥一顿饱一顿，啥活都干过，啥白眼都受过。幸好命硬，也遇到了几个好心人，像许为大哥……”
提到许为，他眼神黯淡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振作起来。
“就这么磕磕绊绊，走了好多地方，见识了不少人和事。
直到前几年，总算在这金陵城落了脚，靠着以前攒下的经验和蓝玉大将军给的一点机缘，做了点小买卖，算是勉强立住了脚跟。”
他边说边比划，讲述自己如何从一无所有、记忆全无的境地，一步步挣扎求生，学习技能，积累本钱，最终选择商籍，在这金陵城扎根。他的言语中没有太多的抱怨，反而透着一股从磨难中淬炼出的坚韧与乐观。
朱元璋起初只是静静地听着，目光深邃地落在朱昱年轻而充满生命力的脸庞上。
然而，当朱昱的叙述中，清晰地出现“九岁”、“雷雨交加”、“身着寿衣醒来”这几个关键得不能再关键的词语时……
“啪嚓！”
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，打破了小院的宁静！
朱元璋手中那个原本端得稳稳的粗瓷大碗，竟毫无征兆地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，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，摔得粉碎！面汤和瓷片溅了一地。
老皇帝像是完全没有听到这声响，也看不到地上的狼藉。
他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雷霆劈中，猛地从摇椅上直起了身子！那双布满老茧的双手，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，脸上的肌肉也在微微抽搐。
九岁！雷雨！寿衣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