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诸位，记住今日！记住你们此刻的坚持和……不舍。希望将来，你们不会为今日的选择，付出你们……乃至你们家族，无法承受的代价。”
他的话语中，充满了无奈的警示，也带着一丝预见悲剧的苍凉。
武将们的背影微微一顿，但没有回头，最终还是陆续消失在了门外。
议事厅内，只剩下蓝玉一人，面对着空荡荡的座椅，夕阳的余晖从窗棂斜射进来，将他的影子拉得悠长而孤独。
他知道，他已经尽力了。历史的洪流滚滚向前，他能做的，也只是发出自己的声音。至于这些人能否听进去，能否逃过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，只能看天意了。
武将们带着复杂、不甘甚至愤懑的心情陆续离去，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，最终消失在府邸深处。偌大的厅堂重归寂静，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，以及蓝玉自己沉重的呼吸声。
他独自坐在那里，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，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方才众人的反应，思索着淮西武将集团那看似显赫，实则已风雨飘摇的未来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一个去而复返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。
蓝玉抬起头，看到是常升去而复返，独自一人站在门口，脸色铁青，胸膛微微起伏，显然内心极不平静。
“常兄弟？还有事？”
蓝玉有些意外。
常升没有立刻回答，他大步走进厅内，目光死死盯着蓝玉，那眼神里有不解，有愤怒，更有一种被背叛般的痛楚。
他猛地抓起桌几上一个尚未收走的茶杯，狠狠掼在地上！
“啪嚓！”
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刺耳，瓷片四溅。
“大将军！”
常升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。
“我不明白！我真的不明白！咱们兄弟，跟着陛下，跟着你，尸山血海趟过来，死了多少人？流了多少血？好不容易挣下这身荣耀，这份家业！
现在，就因为你一番话，就要咱们像条丧家之犬一样，摇尾乞怜，把一切都交出去？！你对得起死去的弟兄吗？对得起咱们常家，还有在座各位兄弟家族几代人用命拼来的这一切吗？！”
他几乎是吼出来的，额头上青筋暴起，显然蓝玉的提议触及了他内心最无法接受的部分。
蓝玉看着地上碎裂的瓷片，又抬眼看向激动不已的常升，脸上没有任何怒意，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怜悯。
“常升，”他叫了对方的名字，语气异常冷静。
“你说咱们的一切，是拼来的。
没错，是拼来的。
但你要记住，更是陛下赐予的！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常升面前，目光如炬。
“没有陛下，咱们或许早就死在哪个乱军之中，或者依旧是田间地头刨食的泥腿子！是陛下给了咱们建功立业的机会，是陛下将兵权、将富贵赏给了咱们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