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百晓生书肆”并不难找,它位于万象城西区一条相对清静的街道上,门面古朴,牌匾上的字迹历经风雨,有些斑驳。与周围热闹的商铺相比,这里显得有几分冷清。
陈沧澜推门而入,一股陈年书卷和淡淡墨香扑面而来。书肆内部比想象中宽敞,书架林立,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卷轴,从经史子集到地理杂记、乃至一些粗浅的武学图谱,包罗万象。一个须发皆白、戴着老花镜的干瘦老者正伏在柜台上,就着昏暗的光线修补一本破旧的古籍。
“客人随意看,买书还是借阅?”老者头也不抬,声音沙哑。
陈沧澜环顾四周,并未看到吴道子的身影。他走到柜台前,恭敬地问道:“老先生,请问吴道子吴前辈可在此处?”
老者抬起头,透过老花镜打量了陈沧澜一番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:“吴道子?哪个吴道子?老汉我在这书肆几十年,没听过这人。”
陈沧澜心中微沉,但面上不动声色,继续道:“是一位喜云游、善卜算的吴前辈,月前曾在白龙镇附近与晚辈有一面之缘,言明若至万象城,可来此寻他。”
老者放下手中的工具,慢悠悠地道:“小伙子,你找错地方了。这里只有卖书的老王头,没什么吴道子。”说完,又低下头继续修补书籍,不再理会他。
陈沧澜皱了皱眉。吴道子绝不会无的放矢,这老者要么是真不知情,要么就是有意试探。他心念一转,不再追问吴道子,而是装作随意浏览的样子,在书架间漫步,目光却仔细扫过书籍的分类和标签。
他发现,这书肆的藏书确实庞杂,但关于星象、地理、机关、杂学乃至一些野史秘闻的书籍尤其丰富,远超普通书肆。这更印证了他的猜测,此地绝不简单。
就在他驻足于一排关于上古神话和秘境传说的书架前时,书肆内侧的布帘被掀开,一个身影走了出来。
那是一位女子。
年纪约莫十**岁,身着月白色的素雅长裙,外罩一件淡青色比甲,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玉簪简单挽起,面容清丽绝伦,眉如远山,目似秋水,气质温婉中透着一股书卷般的宁静与聪慧。她怀中抱着几卷古旧的竹简,举止从容优雅。
看到有客人在,女子微微颔首示意,嘴角泛起一丝浅浅的、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。
这一笑,仿佛让整个略显昏暗的书肆都明亮了几分。陈沧澜两世为人,也算见识过不少美丽女子,但此刻仍不禁有瞬间的失神。此女的气质,与他见过的任何女子都不同,非是苏晓的医者仁心与英气,也非林婉儿那种世家千金的娇蛮,而是一种深植于学识与智慧之中的沉静与通透。
“王伯,这批《山河志异》的残卷已经整理好了,缺失的部分,我根据其他古籍互校,做了补注,您看看是否妥当。”女子将竹简轻轻放在柜台上,声音清脆悦耳,如珠落玉盘。
那被称为王伯的老者接过竹简,仔细看了看,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:“清辞姑娘辛苦了,你的考据功夫是越发精湛了,老朽自愧不如。”
“王伯过奖了,晚辈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。”被唤作清辞的女子谦逊道,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陈沧澜刚才翻阅的书架,眼中闪过一丝好奇,“这位公子,也对上古秘境传说感兴趣?”
陈沧澜回过神来,拱手道:“闲来翻阅,让姑娘见笑了。在下陈沧澜,初至万象城,听闻百晓生书肆藏书丰富,特来见识。”
“小女子陆清辞,暂在此帮王伯整理些古籍。”陆清辞还了一礼,目光在陈沧澜脸上停留片刻,似在观察什么,随即微笑道,“陈公子气质不凡,似是读书人,却又有些不同。这排书架多是志怪杂谈,若公子对地理勘舆、星象历法有兴趣,那边靠窗的书架或许更值得一观。”她伸手指了一个方向。
陈沧澜心中一动,陆清辞指的那个书架,正是存放星象地理类书籍的区域!她是无意之举,还是有意点拨?此女给他的感觉,深不可测。
“多谢陆姑娘指点。”陈沧澜道谢,顺势走向那个书架。他发现,这里的书籍果然更为专业,甚至有一些涉及古老星位和失传地名的孤本、手抄本。
陆清辞则与王伯低声交谈了几句,便转身欲回内室。在经过陈沧澜身边时,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,轻轻说了一句:
“星图虽秘,万象藏真。公子欲寻答案,或可往城南‘天工坊’一观。”
说完,不等陈沧澜反应,她便已翩然走入内室,布帘垂下,隔绝了视线。
陈沧澜心中剧震!星图!她果然知道!这个陆清辞,绝对和吴道子、和天机阁有莫大关联!她看似无意的出现和这句提点,是吴道子安排的考验?还是她自己的意思?
“天工坊……”陈沧澜记下了这个名字。看来,这百晓生书肆是第一步,而城南的天工坊,才是真正接触核心的关键。
他没有再停留,向王伯买了基本地理志和风物志作为掩饰,便离开了书肆。走在喧闹的街上,陈沧澜的心却难以平静。陆清辞那清丽的面容和睿智的眼神,以及那句关键的提点,已深深印在他脑海中。
缘之一字,果真妙不可言。万象城之行,因这惊鸿一瞥的相遇,似乎变得不再那么迷茫。而城南的天工坊,又藏着怎样的奥秘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