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斜眼一撇,筷子往桌上一拍:收了人家的份子钱,总得把酒席办得体面些吧?别说你们那院儿,就是整条胡同都坐不下!
您甭操这份心,我早安排利索了。陈晨咧嘴笑,眼角都透着自信劲儿。
老李停住笔,揉了揉发酸的手腕,摇头叹道:你小子真是个鬼灵精。
瞧您说的,毛主席不也说过要跟工人同志打成一片嘛?陈晨抄起暖水瓶给老李续上茶,您瞧,我这不就跟大伙儿打成一片了?
正说着,外头进来一行人。陈晨瞧着为首那人眼熟,却一时想不起是谁。
娄老板,今儿怎么有空过来?老李竟少有地站起身。陈晨这才反应过来——这不就是许大茂那老丈人娄半城嘛!赶紧跟着站起来问好。
娄半城三十来岁,长得斯斯文文,说话也透着股子亲切劲儿:老李啊,你徒弟办喜事,全厂都传遍了,我能不来凑个热闹?
老李脸腾地红了,心里直骂陈晨这小子太会算计,连自己都差点着了道。只好干巴巴回了句:年轻人办事没轻没重的。
娄半城倒不介意,反而笑道:我刚才跟厂办几位聊了,这事儿挺有意义。城里工人和农村姑娘在五一劳动节喜结连理,多有纪念意义!
老李听着话头耳熟,心说这小子莫不是把这套说辞搬到厂办去了?
陈晨,你这主意不错。娄半城斟酌着开口,婚礼就在厂食堂办,但不是借场地,是厂里主办这场工农联姻的婚礼。
老李听得直咂舌,难怪这小子说都安排好了,原来打的是这算盘!
娄半城招招手,众人围坐一圈。日子近了,今儿就把事儿敲定。他散了一圈烟,老李接烟时手都在抖——这小子藏得够深,原来老李也抽烟?
老林,你是后勤主任,食堂那边你盯着。娄半城翻着账本,老李脸又红了,别按收礼的人数办了,全厂一千来号人,每家能带一个家属,就按两千人的规模准备。
老张,赶紧联系肉联厂和供应站,酒席必须办丰盛。
老赵,宣传科得跟记者同志通好气。这么有意义的活动得报道,但要说明白,费用主要是陈大夫出的,厂里只是搭把手。里外宣传都得拿捏好分寸,别把主次搞混了。
陈晨在旁边听得直发愣——高,实在是高!自己还盯着礼金算小账呢,娄半城已经站在山顶跟工农群众心连心了。
娄半城临走前还叮嘱陈晨:记得把秦家庄的乡亲们都请来,让农民兄弟感受咱们工人的热情。要是能上台说两句,那就更好了。
老李把礼金账本塞给陈晨,陈晨盯着账本直发怔。
这礼金你打算怎么处置?
陈晨琢磨片刻,回话后老李突然笑出了声。
轧钢厂二楼,娄半城望着陈大夫离去的背影,眼神里满是赞赏。他原本想借这婚礼拉进工农关系,没成想陈大夫又提了两条建议——这后生真是人中龙凤!自己还在盘算立场站位,人家早站在山顶散发着人性光辉了。
这就是商人和工农群众的差距?
娄半城回到办公室,拨通电话:宣传科吗?让老赵来我办公室一趟。
下班前,厂里广播响了起来。宣传科姑娘的声音清清脆脆:通知,通知。工农结合,星火燎原。高举镰刀锤子,建设新中国。我厂工人同志加班加点完成生产任务,顾全大局不计得失。现定于五一劳动节举办工人表彰大会,并为工人同志举办集体婚礼。各部门速报新人名单至厂办!
广播里刚播完集体婚礼的通知,车间里瞬间炸开了锅。工人们“呼啦”一下全围上来,七嘴八舌追问车间主任:“主任,这集体婚礼到底咋回事啊?”
“最近打算结婚的都能报名。”主任拍拍手示意安静,“娄老板发话了——不用你们掏一分钱,全由厂里包了!”
“嗬!这敢情好!”工人们乐得直拍大腿。有人扯着嗓子喊:“陈大夫可赚大发了!”话音未落,立刻有人接话:“可不是嘛!礼金他收了,酒席厂里办,合着白落钱?”
“幸好我没随这礼金。”角落里有人暗自庆幸。马上有人小声提议:“要不咱们找他退回来?”话音刚落,立刻有人反驳:“礼金哪有要回来的?也不怕丢人!”
“丢人总比丢钱强!”有人较真儿,“万一陈大夫早就知道集体婚礼这事,不就是把咱们当冤大头使吗?”这话像一颗火星子,瞬间让热闹的人群安静下来。
四车间里,贾旭东正撺掇大伙儿去医务室要回礼金。易中海坐在旁边瞧着,嘴角微微一翘——他倒乐得看这小子碰碰钉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