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五点，天还没亮透。
何雨檩已经洗漱完毕，在院子里打了一套军体拳。动作不快，但每一招都带着力道，拳头划破空气发出轻微的嘶响。打完收势，额头微微见汗，呼吸却平稳如初。
西厢房第二间的门开了条缝，何雨柱揉着眼睛探出头：“哥，起这么早?”
“习惯了。”何雨檩用毛巾擦汗，“你们食堂几点上班?”
“六点半到岗，准备早饭。”何雨柱打了个哈欠，“哥你今天报到吧?我带你过去，保卫科在厂门口那栋灰楼……”
“不用，我自己去。”
何雨檩回屋换了身衣服——还是那套洗得发白的军装，只是领章和帽徽已经摘掉了。他对着墙上巴掌大的镜子整理衣领，镜子里的男人眉眼冷峻，下颌线紧绷。
这是张经过战火淬炼的脸。
出门时，前院已经有人活动。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正在扫院子，扫帚挥得仔细，连墙角缝隙都不放过。看见何雨檩，他推了推眼镜：“新来的同志?我是阎埠贵，小学老师，住前院东厢。”
“何雨檩。”何雨檩点点头。
“何雨柱的哥哥对吧?”阎埠贵笑容可掬，“听说你分到保卫科了?那可是重要部门。咱们院里有三个在轧钢厂上班的，你弟弟，我，还有后院的刘海中刘师傅。以后多关照啊。”
话说得客气，眼神却在何雨檩身上扫了一圈，像是在评估什么。
“互相关照。”何雨檩简单回应，迈步出了院子。
轧钢厂离家属院不远，步行二十分钟。厂区很大，烟囱冒着白烟，机器的轰鸣声老远就能听见。正值上班时间，自行车流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厂门口，工人们互相打着招呼，人声鼎沸。
保卫科在厂门东侧的一栋二层灰楼里。何雨檩上到二楼，走廊尽头挂着“保卫科”的木牌。门虚掩着，里面传来打哈欠的声音。
他敲了敲门。
“进。”
推门进去，屋里烟雾缭绕。三个穿着蓝色制服的男人围着桌子喝茶，桌上散落着花生壳。看见何雨檩，坐在主位的中年人抬起眼皮：“找谁?”
“我是何雨檩，今天报到。”何雨檩把介绍信放在桌上。
中年人——介绍信上写的科长张建国——接过信扫了一眼，脸上的敷衍收了些：“哦，何雨檩同志。欢迎欢迎。李主任打过招呼了，说你是部队转业的骨干。”他指了指旁边的空椅子，“坐。小陈，倒杯水。”
倒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，动作磨蹭。另外两个人继续剥花生，眼皮都没抬。
何雨檩没坐。他环视办公室：墙上挂着规章制度，玻璃板下压着值班表，角落里堆着几根警棍，落了灰。窗户脏得看不清外面。
“张科长，我的工作安排是?”他问。
张建国喝了口茶，慢悠悠地说：“不急不急，先熟悉熟悉环境。咱们保卫科工作说简单也简单，就是看看大门，巡巡逻，处理点小纠纷。你刚来，跟着老赵他们转转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年轻工人冲进来，气喘吁吁：“张、张科长!仓库那边出事了!王主任让您赶紧过去!”
“又怎么了?”张建国皱眉。
“昨晚进的二十捆铜线，少了一捆!王主任发火了，说要是找不回来，就、就报公安!”
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。老赵手里的花生掉在桌上。
张建国脸色变了变，站起身：“走，去看看。”
一行人赶到仓库时，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。仓库主任王胖子正指着保管员的鼻子骂：“……锁是好的，窗户没动，东西怎么就没了?长翅膀飞了?!”
看见保卫科的人来，王胖子转头就喷：“张科长，你们保卫科是干什么吃的?昨晚谁值的班?啊?”
张建国脸上挂不住，硬着头皮说：“王主任别急，我们这就查。老赵，昨晚值班记录呢?”
老赵翻着本子：“小陈和小李值的班，记录上写一切正常……”
“正常个屁!”王胖子唾沫星子横飞，“一捆铜线，三十多斤!不是小东西!”
工人们窃窃私语。何雨檩站在人群外围，目光扫过仓库大门、窗户、地面。仓库是老式砖房，木门，挂锁。窗户是铁栏杆的，玻璃完好。门口的水泥地上有车轮印，还有杂乱的脚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