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保管员面前:“昨晚下班前,你清点过?”
保管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,满头大汗:“清、清点了,二十捆,一捆不少。我还特意数了两遍。”
“锁门时还有谁在?”
“就我一人。王主任先走的。”
“钥匙有几把?”
“就这一把。”保管员掏出串钥匙,“我一直随身带着,睡觉都压枕头底下。”
何雨檩接过钥匙看了看,是普通的挂锁钥匙,齿痕已经磨平了。他又蹲下身,仔细看门锁的位置——锁鼻上有些细微的划痕,很新。
“张科长,我能进去看看吗?”他抬头问。
张建国愣了愣,摆摆手:“进,进。”
仓库里堆满物资,铜线放在最里面的角落。何雨檩走到堆放处,地面有灰尘,能看出铜线捆放的痕迹。他蹲下,用手指抹了抹地面,又看了看周围。
“少的是哪一捆?”他问保管员。
“就、就最上面那捆。”
何雨檩站起身,走到窗户边。窗户离地面一米五,铁栏杆间距十五公分左右。他伸手摸了摸栏杆内侧,手指沾上一层薄灰。但其中两根栏杆的底部,灰尘有被蹭过的痕迹。
他退后两步,环视整个仓库。屋顶是木结构,有几处横梁。他的目光在其中一根横梁上停住——那里挂着一片深蓝色的布丝,很细,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。
“有梯子吗?”他问。
王胖子让人搬来梯子。何雨檩爬上去,用指尖捏下那布丝,对着光看了看。是工装的布料,洗得发白了。
他下来,走到仓库门口,重新检查地面。车轮印是板车的,痕迹很重,应该是平时运货留下的。但在门内侧,车轮印旁边,有几个不明显的脚印——鞋底花纹特殊,前掌深,后跟浅。
何雨檩直起身,看向围观的工人:“厂里最近谁领过新工装?”
众人面面相觑。保管员想了想:“上个月……车间发了批新的。但穿的人多了去了。”
“鞋呢?”何雨檩继续问,“有谁穿鞋底前掌磨损特别厉害的?”
一个老工人忽然说:“哎,你这么一说……钳工车间的小吴,他走路有点外八字,鞋前掌磨得特别快。上回还念叨呢,说一个月就磨坏了。”
“小吴今天来了吗?”张建国赶紧问。
“来了来了,我刚还看见他在车间门口抽烟呢!”
“去把他叫来!”
几分钟后,一个瘦高个青年被带过来,脸色有些发白。他穿着深蓝色工装,洗得发白,袖口有磨损。
何雨檩走到他面前,平静地说:“同志,抬下脚。”
小吴下意识后退半步:“干、干什么?”
“抬脚。”
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。小吴哆嗦着抬起右脚。鞋底前掌的橡胶已经磨平了,花纹和仓库里那个脚印吻合。
何雨檩又指了指他的衣袖:“袖子怎么破了?”
小吴猛地缩手,但已经晚了——他右手袖口内侧,撕开了一道口子,颜色、质地都和横梁上那布丝一模一样。
全场鸦雀无声。
张建国张大嘴巴,王胖子瞪圆眼睛。围观的工人们看看小吴,又看看何雨檩,眼神都变了。
“我、我……”小吴嘴唇发抖,忽然蹲在地上,抱头痛哭,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就想弄点铜线卖钱,我妈病了,住院要交钱……我就拿了这一捆,真的就一捆……”
案子破了。
从何雨檩进仓库到指认嫌疑人,总共不到五分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