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柱看着大哥认真的样子，忽然鼻子一酸。
他想起小时候，大哥也这样教他写字。那时家里穷，买不起纸笔，就用树枝在地上划拉。大哥说：“柱子，认字了，就能看懂世界。”
后来大哥去当兵了，没人教他了。他就这么混着，混到今天。
“哥。”他拿起笔，手有点抖，“我学。”
灯下，兄弟俩一个教，一个学。笔尖划过纸张，沙沙作响。
窗外的月亮升起来，很圆，很亮。
院子里渐渐安静，各家各户的灯陆续熄灭。
只有西厢房的灯还亮着，映出两个靠得很近的影子。
一个挺拔，一个微胖。
一个教得认真，一个学得笨拙。
但都在努力。
努力把日子，过成该有的样子。
易中海一夜没睡好。
他躺在硬板床上，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，那些裂纹在黑暗里像一张扭曲的网。老伴在旁边睡得沉，偶尔发出轻微的鼾声。
他在想昨天晚上的全院大会，想何雨檩说的每一句话，每一个眼神。
在这个院子住了三十年，当了一大爷二十年，从来没有人敢那样跟他说话。那些年轻人，那些晚辈，见了他都是客客气气，恭恭敬敬。就连厂里的领导，见了面也要叫一声“易师傅”。
可何雨檩，这个刚来的退伍兵，就敢当着全院人的面，把他的面子撕下来，扔在地上踩。
“真正的团结，不是靠牺牲某一个人来维持的。”
这句话像根刺，扎在易中海的心里。
他翻了个身，木板床发出吱呀的响声。窗外天色开始泛白，鸟叫声从远处传来。
是，他承认，这些年他有意无意地纵容院里人对何雨柱的索取。因为何雨柱傻，实在，好说话。因为贾家确实困难，秦淮茹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不容易。因为院里需要这么一个人，一个能让大家觉得“咱们院还是团结的”的象征。
更重要的是，因为他自己没有孩子。
易中海今年六十二了，老伴五十八。两人结婚三十多年，没留下一儿半女。年轻时不觉得，老了才越来越慌——等走不动了，谁来照顾?生病了，谁给端茶送水?
他观察过院里所有的年轻人。
刘海中家的两个儿子，一个比一个精，天天想着怎么从老子手里抠钱，指望不上。
阎埠贵家四个孩子，都指望着老爹那点工资，不反过来啃老就不错了。
许大茂?那是个白眼狼，娶了媳妇忘了娘的主。
看来看去，只有何雨柱合适。人实在，心眼好，没爹没娘，就一个哥哥还多年不见。如果能把他拢住，将来养老就有指望。
所以这些年，他明里暗里地扶持何雨柱在院里的地位。谁家有困难，他就说“柱子，你去帮一把”;贾家需要接济，他就说“柱子，你条件好，多担待”。
何雨柱也真听话，让帮谁帮谁，让出钱出钱。时间长了，院里人都觉得何雨柱就该帮人，不帮反而不对了。
易中海要的就是这个效果——让何雨柱在道德的高地上站住，同时也被道德绑架。这样将来他提出让何雨柱养老，就是顺理成章的事，全院人都会支持。
可何雨檩一来，全乱了。
这个当哥的，眼睛太毒，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算盘。而且毫不留情，当众戳破。
“如果团结是建立在一个人的痛苦上，那这种团结，不要也罢。”
这句话，是在打他的脸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