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闭上眼睛,开始回想今天每一个细节。从老赵说“两千块”时的表情,到阎埠贵说“闲话”时的眼神,再到那个跟踪他的脚步声……
忽然,他想起一件事:老赵说查食堂账时,有人匿名送来一本旧账本,是前年的。送来的人没露面,从门缝塞进来的。
那本账本里,有几笔账对不上。
当时他没在意,现在想想,送账本的人是谁?为什么要匿名?
还有,今天跟踪他的人,脚步声很轻,但步频很快——是个年轻人,而且练过。
厂里练过的人不少,保卫科就有几个,车间也有退伍兵……
正想着,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。
不是风声,是石子落地的声音。
何雨檩睁开眼,悄无声息地坐起来,走到窗前。
院子里月光如水,空无一人。
但院墙根下,有个黑影一闪而过,消失在胡同深处。
何雨檩没追。
他知道,有些鱼,要等它自己浮出水面。
现在,鱼已经开始试探了。
那就等着吧。
看谁先沉不住气。
阎埠贵这辈子最得意的事,就是打得一手好算盘。
不是那种木头珠子噼里啪啦的算盘,是心里的算盘。院里十几户人家,谁家挣多少,花多少,存多少,他心里都有一本账。这本事让他当上了三大爷,也让他在这困难年月里,能把四个孩子都供到初中毕业。
可最近,他的算盘打不响了。
问题出在何雨檩身上。
这个人,像块又臭又硬的石头,油盐不进,软硬不吃。讲道理,他比你还会讲;算账,他比你算得还清。阎埠贵那套“人情世故”“邻里团结”的说辞,在他面前跟纸糊的一样,一戳就破。
更让阎埠贵不安的是,何雨檩在查账。
不是查他阎埠贵的账——他那点小算盘,还入不了何雨檩的眼。是查食堂的账,查厂里的账。老赵带人驻点食堂三天了,据说已经查出不少问题。马胖子急得嘴上起泡,昨天还偷偷来找他,想请他出面说情。
阎埠贵没答应。
他不是不想帮,是帮不了。何雨檩那个人,你越说情,他查得越狠。这点眼力见儿,阎埠贵还是有的。
但这么下去不是办法。马胖子要是倒了,他那个小舅子的供货生意也得黄。阎埠贵的小儿子就在那个供货站当临时工,一个月十八块五,虽然不多,但也是个进项。
得想个法子。
阎埠贵推了推眼镜,在屋里踱步。老伴在缝衣服,抬头看了他一眼:“又琢磨什么呢?”
“琢磨何雨檩。”阎埠贵说。
“琢磨他干啥?人家又没惹你。”
“现在是没惹,以后呢?”阎埠贵坐下,“你看他这架势,是要把院里厂里都翻个底朝天。马胖子完了,下一个是谁?许大茂?刘海中?还是我?”
老伴放下针线:“你又不贪不占,怕什么?”
“我不贪不占,但我……”阎埠贵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
但他收过马胖子的礼。不多,就两条烟,两瓶酒。过年时送的,说是“孝敬三大爷”。当时他觉得没什么,院里谁家有事不求人?他当三大爷,给人行个方便,收点心意,天经地义。
可现在,这点“心意”成了心病。
万一何雨檩查到他头上呢?万一马胖子把他供出来呢?
不行,得主动出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