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厂里招工有制度,要考试,要审核。”何雨檩说,“我帮不了这个忙。”
阎埠贵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:“雨檩,咱们住一个院,也算是邻居。这点小事……”
“三大爷,这不是小事。”何雨檩打断他,“招工是大事,关系到公平公正。我要是开了这个口子,以后别人找我,我帮不帮?都帮,厂里的制度还要不要?”
阎埠贵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花生您拿回去。”何雨檩把盘子递还给他,“心意我领了,但忙我帮不了。”
阎埠贵接过盘子,手有点抖。他这辈子,还没这么丢过脸。
第三招,彻底失败。
从何雨檩屋里出来,阎埠贵在院子里站了很久。天已经黑了,各家各户亮起灯,窗户上映出温暖的黄光。
只有何雨檩那屋,灯是冷的,白炽灯管的光,硬邦邦的,像他这个人。
阎埠贵忽然觉得,自己老了。
那套用了大半辈子的处世哲学,在那个退伍兵面前,一钱不值。
讲人情?人家讲制度。
讲关系?人家讲规矩。
讲面子?人家连脸都不要——不是不要脸,是他的脸不在这些世俗的评判里。
这样的人,怎么对付?
阎埠贵不知道。
他端着那盘花生米,慢慢走回家。老伴看他脸色不对,问:“怎么了?没成?”
“成什么成?”阎埠贵把盘子往桌上一放,“油盐不进!”
老伴叹口气:“我早说了,那人跟咱们不是一路人。你别去碰钉子,非不听。”
“我不去碰,马胖子那边怎么办?”阎埠贵坐下,“他小舅子要是倒了,咱儿子的工作也得黄。”
“黄了就黄了,再找别的。”老伴说,“总比把你搭进去强。”
阎埠贵不说话了。
夜里,他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脑子里全是何雨檩那双眼睛——冷静的,锐利的,像能看穿人心。
这样的人,为什么要来这个院子?
为什么要打破这里几十年形成的平衡?
阎埠贵想不通。
窗外传来脚步声,很轻,但很稳。是夜班的人回来了。
然后是开门声,关门声,倒水声……这些熟悉的声音,此刻听起来却那么遥远。
阎埠贵忽然觉得,这个他住了三十年的院子,变了。
变得陌生,变得让他不安。
而这一切,都是从何雨檩来的那天开始的。
正想着,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很轻,但很急。
阎埠贵起身开门,是马胖子。
他闪身进来,脸色惨白:“三大爷,不好了!”
“怎么了?”
“老赵……老赵查到我小舅子头上了!”马胖子抓着阎埠贵的手,“他查到供货站去了,查到了三年前的旧账!三大爷,你得救救我!”
阎埠贵的手冰凉。
他知道,该来的,终于来了。
而这一次,他躲不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