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了一整夜。
何雨檩在老槐树下站了四个小时,衣服湿透了,贴在身上,冷得刺骨。但他没动,眼睛一直盯着空房的窗户。
凌晨四点十分,窗户里的光灭了。
又过了五分钟,门开了一条缝。一个人影闪出来,披着雨衣,帽子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。身形中等,步频很快,跟上次见到的一样。
那人左右看了看,确认没人,才快步往胡同口走。
何雨檩没跟。他按了按藏在袖口里的对讲机按钮——那是陈所长给的设备,短促地响了三声,是约定的信号:目标出现。
胡同口,两个穿便衣的民警从阴影里走出来,拦住了那人的去路。
“同志,这么晚去哪啊?”一个民警问,声音很平和。
那人脚步一顿,转身想跑,但身后又出现两个人,堵住了退路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干什么?”是个男人的声音,有点沙哑。
“派出所查夜。”民警亮出证件,“麻烦配合一下,出示证件。”
那人犹豫了一下,从口袋里掏出个工作证。民警接过,用手电照了照:“红星轧钢厂,后勤科,王……王国庆?”
何雨檩心里一沉。不是马胖子,也不是他猜的任何人。
王国庆,后勤科的普通科员,三十多岁,平时老实巴交的,在厂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。
怎么会是他?
“王国庆同志,这么晚了,来这儿干什么?”民警问。
“我……我路过。”王国庆的声音有点抖。
“路过?”民警看了看他背着的包,“包里装的什么?”
“没什么,就……就一点私人物品。”
“打开看看。”
王国庆往后退了一步:“你们凭什么查我私人物品?我又没犯法!”
“配合公安机关检查,是公民的义务。”民警的声音冷下来,“请打开包。”
王国庆的手在发抖。他犹豫了几秒钟,突然把包往地上一扔,转身就跑。
但没跑出两步,就被按倒在地。雨衣帽子被扯掉,露出一张苍白的脸,眼睛瞪得很大,满是惊恐。
“放开我!我没犯罪!放开!”他挣扎着,但被死死按住。
民警打开那个包。里面是一台小型发报机,几本密码本,还有一叠用油纸包着的图纸。
何雨檩走过去,拿起图纸展开。手电光下,清晰的标题映入眼帘:《0417号新型轧辊淬火工艺技术报告》。
果然。
“王国庆,这是什么?”民警问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!不是我的!是别人让我拿的!”王国庆喊。
“谁让你拿的?”
“我不能说……说了我会没命的!”
何雨檩蹲下身,看着他:“王国庆,我是厂保卫科何雨檩。你现在交代,算自首。如果顽抗,就是敌特罪,你知道后果。”
王国庆看着他,嘴唇哆嗦着,忽然哭了:“何科长……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他们逼我的……”
“谁逼你?”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王国庆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,“我不能说……真的不能说……”
何雨檩站起来,对民警说:“带回去吧,慢慢审。”
两个民警把王国庆架起来,押走了。雨还在下,他们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雨幕里。
陈所长从暗处走出来,拍了拍何雨檩的肩:“干得漂亮。人赃并获,这下没得跑了。”
“还没完。”何雨檩说,“王国庆只是个棋子。他背后还有人。”
“回所里审。”陈所长说,“这种人,吓唬吓唬就全交代了。”
何雨檩点点头,又想起什么:“陈所长,王国庆刚才说‘他们会杀我’。说明他背后的人,不是普通角色。”
“放心,进了派出所,他就安全了。”陈所长说,“我安排人二十四小时看守。”
回到派出所时,天已经蒙蒙亮。雨小了,变成了毛毛雨。
王国庆被关在审讯室里,低着头,浑身湿透,还在发抖。陈所长和何雨檩坐在他对面,一个民警做记录。
“王国庆,想清楚了吗?”陈所长开口,“现在交代,算你立功。不交代,等我们查出来,你就是主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