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三号,雨夹雪。
何雨檩站在招待所三楼的窗边,看着雪花混着雨水打在玻璃上,洇开一片模糊的水渍。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老赵粗重的呼吸声——他昨晚值了夜班,这会儿靠在椅子上打盹。
“科长,他来了。”小陈轻轻推门进来,压低声音。
何雨檩转过身。透过门缝,能看到走廊里安德烈正往这边走,手里端着个茶杯,脚步很轻,像猫。
“按计划行事。”何雨檩说。
小陈点点头,退出去,在楼梯口假装检查消防器材。
安德烈走到何雨檩房间门口,敲了敲门。
“请进。”
门推开,安德烈探进头来:“何科长,没打扰吧?”
“没有,安德烈先生有事?”
“我房间的暖气不太热,想问问能不能修一下。”安德烈走进来,很自然地在椅子上坐下,“这天气,没有暖气可受不了。”
何雨檩看了眼老赵。老赵立刻站起来:“我去看看。”
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。
安德烈端起茶杯,慢慢喝着,眼睛却在房间里扫视。他的目光在桌上停留了一瞬——那里摊开着一份文件,标题是《技术科安保升级方案》,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地方:通风管道、档案柜锁具、巡查路线……
“何科长工作很认真。”安德烈说。
“职责所在。”
“我听说了,技术科丢了张图纸。”安德烈放下茶杯,“真是可怕。在我们苏联,这种事是要判重刑的。”
何雨檩看着他:“安德烈先生消息很灵通。”
“哦,是周科长告诉我的。”安德烈笑了笑,“他说图纸找不到了,可能得重新画。这样一来,我们明天的技术交流可能要推迟。”
“不会推迟。”何雨檩说,“图纸已经找到了。”
安德烈的笑容僵了一瞬:“找到了?在哪儿找到的?”
“暖气管道的夹层里。”何雨檩盯着他的眼睛,“可能是谁恶作剧,或者……想栽赃陷害。”
“栽赃陷害?”安德烈重复了一遍,“谁会这么做?”
“不知道。”何雨檩站起来,走到窗前,“但有一点可以肯定:这个人对厂里的布局很熟悉,知道技术科的暖气管道和通风管道是通的。也知道保卫科的巡查时间,能精准地在间隙下手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安德烈:“安德烈先生,你说,这样的人,会是谁呢?”
安德烈的表情很平静,但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了一下:“我怎么会知道。我只是个来交流技术的工程师。”
“也是。”何雨檩点点头,“对了,你笔记上那个数字,0417-1105,是什么意思?”
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。
安德烈慢慢放下茶杯:“那是我的编号和生日。0417是我在苏联工作时的工号,1105是十一月五号,我的生日。”
“这么巧?”何雨檩笑了,“明天就是十一月五号,安德烈先生的生日。看来,我得准备份礼物了。”
“不用麻烦。”安德烈站起来,“何科长,我先回去了。暖气的事,不着急修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回过头:“何科长,你很厉害。但有时候,知道得太多,不是好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何雨檩说,“但我的工作,就是知道得越多越好。”
安德烈深深看了他一眼,转身走了。
门关上后,老赵从外面进来:“科长,他房间的暖气没问题,热得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何雨檩走到桌边,拿起那份《技术科安保升级方案》,撕掉最上面一页——下面还有一份文件,标题是《反谍行动方案》。
“鱼,咬钩了。”他说。
下午,技术科档案室。
周科长看着何雨檩把那张“丢失”的工艺流程图放回档案袋,手还在抖:“何科长,这……这真的行吗?”
“不行也得行。”何雨檩把档案袋放回铁皮柜,锁好,“图纸‘找到’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,内鬼一定会再行动。这一次,我们要人赃并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