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五,厂里发元宵。每个工人两斤,装在印着红双喜的纸袋里。食堂后厨堆成了小山,糯米粉的甜香混着灶火的烟气,熏得人昏昏欲睡。
何雨柱正指挥徒弟们分装,后勤科的小王来了,手里拿着份文件。
“何师傅,忙着呢?”
“王干事,有事?”
“李主任让通知一声,”小王把文件递过来,“从下个月起,食堂的水电费、煤气费,要独立核算。这是收费标准,您看看。”
何雨柱接过文件。上面列着一串数字:水每吨两毛,电每度一毛五,煤气每立方三毛。后面还有一行小字:食堂承包方自行承担。
“以前不都是厂里包的吗?”他问。
“以前是以前,现在是现在。”小王推了推眼镜,“厂里改革,要算细账。食堂既然承包了,这些费用就得自己担。”
何雨柱快速算了一下。食堂一个月用水大概两百吨,电五百度,煤气三百立方。加起来,两百多块。相当于他一个月利润的三分之一。
“这标准……是不是高了点?”他尽量让声音平静,“民用水才一毛一吨,电八分一度。”
“食堂是工商业用电用水,标准不一样。”小王笑容可掬,“何师傅,这是厂里定的,我也没办法。您要是有意见,可以去找李主任反映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了,脚步轻快。
何雨柱捏着文件,指节发白。大壮凑过来:“师傅,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何雨柱把文件折好,塞进口袋,“继续装元宵。”
但心里那团火,烧起来了。
中午开饭时,何雨柱炒菜的手格外用力。铁勺砸在锅沿上,咣咣响。大壮他们都不敢说话,默默干活。
何雨檩来打饭时,看见弟弟脸色不对,打了菜没走,站在窗口问:“怎么了?”
何雨柱把文件掏出来,递过去。
何雨檩看完,眉头皱起来:“什么时候通知的?”
“刚才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何雨檩把文件还给他,“你先干活,这事我来处理。”
“哥,你别……”
“我知道分寸。”
何雨檩端着饭盒走了。何雨柱看着大哥的背影,心里踏实了些,但那股火还在烧。
下午,何雨檩去了后勤科。李为民不在,小王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。看见何雨檩,他赶紧站起来:“何处长,您怎么来了?”
“食堂水电煤气费的事,是你通知的?”
“是李主任让我通知的。”小王赔着笑,“何处长,这事真不怨我。厂里要改革,要节约开支,食堂承包了,这些费用自然要自己承担。”
“标准是谁定的?”
“这个……是参照同类型企业的标准。”
“哪个同类企业?”何雨檩盯着他,“你把参照文件拿给我看。”
小王语塞,擦了擦汗:“文件……文件在李主任那儿。要不您去问李主任?”
“我会问的。”何雨檩转身要走,又停住,“王干事,做人做事,要讲良心。何雨柱承包食堂才一个月,刚有起色,你们就这么打压,不合适。”
“何处长,您这话说的……我怎么敢打压……”
何雨檩没再理他,走了。
回到保卫处,他给李为民办公室打电话。秘书说李主任去市里开会了,明天才回来。
何雨檩放下电话,点了支烟。烟雾在办公室里缭绕,像他心里的疑云。
李为民知道这事吗?如果知道,他是什么意思?如果不知道,是谁在背后搞鬼?
他想起李国栋。虽然进去了,但他那些关系还在。后勤科,财务科,都有他的人。
这次,是不是那些人在报复?
正想着,老赵敲门进来:“处长,有情况。”
“说。”
“刚才我去食堂检查消防,听见几个工人在议论,说食堂要涨价了。”老赵压低声音,“我问他们听谁说的,他们说是听后勤科的人传的。”
“什么时候传的?”
“就今天中午。”
何雨檩掐灭烟。动作够快的。上午通知加收费用,中午就传食堂要涨价。这是要把何雨柱逼到绝路。
如果食堂真涨价,工人肯定不满。不满就会闹,闹大了,食堂承包就得黄。到时候,刘海中那个侄子,或者别的什么人,就能接手。
一环扣一环。
“老赵,你去查查,谣言是从谁那儿传出来的。”何雨檩说,“要证据。”
“是!”
老赵走后,何雨檩去了食堂。已经是下午三点,午饭结束,晚饭还没开始。何雨柱一个人坐在后厨,面前摊着账本,正在算账。
“哥。”他抬起头,眼睛里有血丝。
“算出来了吗?”
“算出来了。”何雨柱把账本推过来,“如果按这个标准交费,一个月得多支出两百三。我现在一个月利润才六百,去掉这些,再去掉人工、成本,剩不了多少。”
他顿了顿:“如果要保持现在的菜价和质量,我就得赔钱。如果涨价,工人肯定不干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何雨檩坐下来,“这事我来解决。在你接到正式文件之前,一切照旧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何雨檩看着弟弟,“你记住:不管遇到什么事,菜要做好,价格要稳住。工人吃好了,才会支持你。有人想搞垮你,你就越要站得稳。”
何雨柱用力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
“还有,”何雨檩站起来,“从明天起,食堂每天公布采购价和菜价。让工人们知道,你挣的是辛苦钱,不是黑心钱。”
“这个好!”何雨柱眼睛亮了,“我把菜市场批发价写出来,咱们卖多少钱,利润多少,都写清楚。公开透明,看谁还能说闲话。”
“就这么办。”
从食堂出来,何雨檩去了厂办。李为民的办公室锁着,他转身去了财务科。
财务科长老张正在看报表,看见何雨檩,愣了一下:“何处长?稀客啊。”